五道口以前是一個特別荒涼的地方,後來修了城鐵站,一大群年輕人湧過來,熱鬧了起來。
當然,後來,一大幫韓國人搬到這裏來住,靠著東升大學和語言學院學習,再後來,很多東升大學的學生畢業了,直接留在這裏工作生活,這裏就更熱鬧了。
現在,北京人管這裏叫“宇宙中心”。
寧彩不常來這裏,盡管這裏離西溪大學很近,這裏甚至是距離西溪大學東門最近的地鐵站,可是,她總覺得這裏洋溢著濃重的東升大學的氣味。
那是一種趁年輕絕對要荒唐地活著,殫精竭慮地不靠譜,卻又怕老了一無所有的那種氣味;
那是一種明明俯視眾生,不可一世,卻一定保持謙卑的微笑,以及超人的努力的那種氣味;
那是一種偷偷喜歡,獨自傷懷,自詡真愛,卻一定裝作路人,扮作朋友,強作閨密的那種氣味……
好了,反正就是那種氣味,和自己的氣味不一樣。
不過白蓓喜歡,她告訴寧彩,五道口和以前不一樣了。
這裏有一家“真人圖書館”,每周六和周日有活動。
白蓓就帶寧彩去了,她自豪的不得了,對寧彩說,“咱們這種單身女人,要的就是這種自由,不好好攢一些局,那豈不是浪費生命了。”
說是“圖書館”,其實就是一個活動室,大家圍坐一圈,每個人講幾分鍾自己的故事。
當然,也沒那麽簡單,每次活動有一個主題。
今天的主題是,“遠行”。
每個人都講了他們離家遠行的故事,有的比較文藝小清新,有的比較玩世不恭,有的比較平實清淡,有的比較濃墨重彩。
白蓓也講了講她的故事,她講的是離婚以後,獨自一個人跑到陽朔呆了一個禮拜的故事,說自己在那裏“悟”到了,升華了。
寧彩聽著聽著,也在想著自己的故事,然後突然聽到周遭安靜了,白蓓推了推她,原來大家都在等她,輪到她講了。
“我叫寧彩,你們也可以叫我Color。我是一個北京姑娘,大學畢業以前沒有真正離開過北京,但是畢業後,我就去香港工作了。”
“也許你們會覺得我去香港,算是今天想講的‘遠行’,但是其實不是。我想說的是,我從香港回北京以後。”
“唐代詩人劉皂有詩,‘客舍並州數十霜,歸心日夜憶鹹陽。無端又渡桑乾水,卻望並州是故鄉。’,我真的是感同身受,當我拉著行李箱,到了香港機場,回頭看看香港,卻感覺,我離開的是故鄉,要去的則是遠方。”
寧彩講了一點點在香港的心路曆程,然後長歎一聲,“其實啊,人的一生,過的什麽生活,就成就了什麽樣的人。我在香港度過的是畢業以後最美好的幾年時光,我就成了這麽一個人,忘不掉,也逃不過。有些時候,我會很恍惚,我現在是回鄉了呢,還是離鄉了呢。”
大家都給她鼓掌,活動結束時,一個文弱的小夥子,穿著格子襯衫,戴著黑邊眼鏡,走過來,和寧彩握了握手。
“師姐好,我是東升大學的博士生,明年畢業,叫楊琦。您講的很好,希望以後多得到您的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