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把三人帶到後院。

趙大和錢二已經在那兒等著了,手裏捧著兩個鹽罐子。

江寧接過來,放在院子中間那張石桌上。

“老李,老程,老魏,你們來看看。”

三個人圍過來。

江寧打開第一個罐子。

罐子裏是普通的鹽,青灰色的,顆粒粗大,有些結塊,發黃。

李二認得,這是市麵上最常見的鹽。

就是世家賣的那種。

江寧又打開第二個罐子。

三個人同時愣住了。

罐子裏的鹽,雪白雪白的,細得像沙子,在陽光下泛著晶瑩的光!

跟旁邊那個罐子裏的鹽一比,簡直是天上地下!

李二伸手捏了一點,放在手心裏看。

那鹽細得幾乎感覺不到顆粒,白得刺眼!

“這……”

他抬起頭,看著江寧,聲音有些發抖!

“你們醉仙樓,用的是這種鹽?”

江寧點點頭。

“都是我自己弄的,我叫它雪花鹽。”

老程也捏了一點,放進嘴裏嚐了嚐。

他眼睛瞪得滾圓,半天說不出話。

老魏更誇張,整個人像被定住了,盯著那罐鹽一動不動。

李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驚濤駭浪。

“江掌櫃,這鹽……你怎麽做出來的?”

江寧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

他指著那罐普通鹽,開始說道。

“老李,你們說的那個世家壟斷,我大概也了解過一些。”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

“世家能卡住鹽鐵,不是靠一兩個本事,應該是四個東西環環相扣。”

李二看著他。

江寧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霸占資源。”

“鹽池、礦山、山林,這是他們的根基。”

“如河東裴氏、柳氏、薛氏,他們控製著天然鹽池、海鹽灘、井鹽產地。”

“就像河東那些鹽池,兩淮的鹽場,四川井鹽這些。”

“他們占山封水,圈占產地,從源頭就把民間生產掐死了。”

李二點頭,現實就是這樣。

然後,江寧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壟斷特許。”

“朝廷實行鹽鐵官營,但官府卻不直接生產。”

“而是發鹽引、鐵券、特許狀,允許特定商人或家族承包產銷。”

“而這些世家,則靠著自己的政治人脈、賄賂、世襲,數百年來,慢慢把這些官方許可壟斷了。”

“然後,他們就可以把許可證轉租,倒賣,坐收暴利!”

“什麽都不用幹,錢就來了。”

李二的眉頭皺起來。

江寧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就是控製全鏈條。”

“世家手裏有鹽戶,冶鐵工匠,牢盆,冶鐵爐……”

“生產工具和勞動力,都在他們手裏。”

“除此之外,他們還控製著漕運、商路、驛站、保鏢這些,物流也被他們掐著。”

他指了指那罐普通鹽。

“這樣一罐鹽,從礦到鍋,從池到碗,全鏈條都被他們掐死了!”

“外人根本碰不到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利潤也全歸他們。”

老程在旁邊聽得直咬牙。

卻見到江寧繼續伸出了第四根手指。

“最後就是政治綁定。”

“要知道,門閥子弟入朝為官,掌控地方。”

“他們聯姻皇室和高官,用權力保護鹽鐵利益,打擊對手,規避監管。”

“這四樣東西,環環相扣。”

“朝廷若要動其中一個,其他三個就一起動。”

“所以世家敢卡朝廷的脖子,就是因為他們有底氣。”

院子裏安靜極了。

李二站在那裏,看著那罐雪白的鹽,腦子裏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打了一輩子仗,見過無數陣仗。

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被一個年輕人幾句話說得心裏發寒。

這小子,把世家的底褲都扒幹淨了。

老魏在旁邊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

“江掌櫃,你說的這些,句句在理,可越是這樣,我們越不知道怎麽辦,這鹽……”

他指著那罐雪花鹽,聲音有些發澀。

“就算有這鹽,又能怎樣?”

“世家把持著鹽池、鹽井,我們沒有鹵水,沒有場地和工匠,怎麽幹得過他們?”

江寧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卻是讓老魏心裏莫名一跳!

“老魏,我問你,這鹽好不好?”

老魏點頭。

“比世家的好多了吧?”

老魏又點頭。

江寧把那罐雪花鹽往前推了推。

“那就夠了。”

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江寧慢慢道:“老李,老程,老魏,我有個辦法,能讓這雪花鹽,先一步殺進長安市場,讓那些世家的鹽,很快就失去競爭力,沒人再買!”

李二眼睛亮了。

“什麽辦法?”

江寧看著他,認真道:“可是老李,你們得無條件支持我。”

李二愣了一下。

江寧繼續道:“我要錢,要人,要地方,還要你們幫我擋著那些世家的反撲,至於其他的,我來做就行。”

他看著李二,眼神平靜得很。

“你們敢不敢?”

李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一拍石桌,像是下定了決心!

“江掌櫃,你放手去做便是!”

“錢、人和地方,都給你!那些世家,我們來擋!”

老魏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在湧動。

江寧把三個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裏,心裏頓時就有了底。

他先把那罐雪花鹽往石桌中間推了推,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李,我這鹽你也看見了,比世家賣的那種,好十倍不止。”

“但我還缺著東西。”

李二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一是路引,我的鹽從哪兒來,怎麽運出長安,路上要過多少關卡,還有那些關卡的兵認不認我這張臉,這些,我搞不定。”

“還有就是運輸,鹽這東西,重,量大。”

“我一個人,幾輛板車,運不過那些世家的漕船。”

“再一個就是庇護,我這鹽一旦拿出來,世家肯定急眼。”

“他們有的是辦法整我,比如砸我的店,堵我的路,告官,栽贓這些……我可扛不住啊。”

他說完,看著李二。

“這幾樣,你們能幫我解決不?”

李二看著他,嘴角帶著笑,神情之中,有著幾分欣賞之色。

“能!”

他這一個字,砸得結結實實,沒有任何餘地!

江寧眼睛亮了。

“好,那你們就幫我開路,我給你們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