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正在後院的江寧,完全不知道,後世那個讓無數人跪拜的女帝,剛才就在他店裏吃飯。

他正忙著搞一樣新玩意兒。

香水。

這東西他早就想做了,隻是一直沒空。

現在酒坊走上正軌,周大那幫人很得力,他隻需定下基調,之後要操心的事情,卻是不多的。

皂坊也有阿史那雲操心。

他終於能騰出手來折騰這個。

之前,他讓人買了一批新蒸餾出來的高度酒,又買了各種花瓣、香料,還有幾個小瓷瓶。

後院的屋子裏,被他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瓶瓶罐罐。

第一步是浸泡。

他先把玫瑰花瓣放進酒裏,封好口,放在陰涼處。

每天搖一搖,讓花瓣和酒充分接觸。

三天的時間,酒就變成了淡紅色,聞起來有淡淡的玫瑰香。

但這還不夠濃。

他又把酒倒出來,過濾掉花瓣,換上新花瓣,再泡進去。

又是三天。

再換。

再三天。

直到他足足換了五次,那酒都已經變成了深紅色,香氣濃鬱得讓人一聞就上頭。

這才算結束。

最後一步,就是蒸餾。

他把浸泡好的酒倒進一個小甑桶裏,點火加熱。

酒氣升騰之後,順著竹管進入冷卻器,再流出來。

而這流出來的**,清亮亮的,但那股香氣,卻濃得化不開。

江寧用小勺子接了一點,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香。

很香!

這還不是那種衝鼻子的香,是一種幽然纏繞的香,讓人忍不住想多聞幾下。

他笑了。

把那一小勺倒進一個小瓷瓶裏,塞好塞子,拿在手裏掂了掂。

成了!

這應該能賣很多錢吧。

無論在哪個時代,隻要是太平年,賺女人的錢,那都是一個很明智的創業賽道。

他拿著瓷瓶走出屋子,正好撞見娜紮在院子裏練劍。

娜紮停下,看著他。

江寧走過去,把瓷瓶遞給她。

“給你。”

娜紮接過,有些疑惑:“這是什麽?”

江寧笑道:“香水。”

娜紮拔開塞子,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然後她的眼睛就亮了。

她又聞了聞,抬起頭,看著江寧,眼神裏帶著驚喜。

“香!很香!”

江寧點點頭:“喜歡嗎?”

娜紮用力點頭。

她看了看手裏的瓷瓶,又看了看江寧,忽然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謝謝。”

江寧愣了一下,然後嘿嘿笑起來。

娜紮臉微微有些紅,但沒躲開,隻是低頭看著那瓶香水,嘴角彎彎的。

“這個,怎麽做的?”

江寧指了指後院那間小屋:“用酒泡花瓣,泡很多次,再蒸出來的。”

娜紮眨眨眼,沒太聽懂,但不妨礙她的喜歡。

她把瓷瓶小心地收進懷裏,拍了拍,像寶貝一樣。

“我,藏著。”

江寧笑了:“你不用不舍得,直接用,用完了我再給你做。”

娜紮看著他,眼神軟軟的。

“好。”

而在院子的另一邊,趙大和錢二正在劈柴。

兩人的斧頭起起落落,動作機械,但眼睛時不時往那邊瞟。

錢二低聲道:“又送東西。”

趙大點了點頭:“聽見叫啥了嗎?”

“香水。”

錢二道:“聞著挺香。”

趙大又點頭。

錢二沉默了一會兒,問:“這也要報嗎?”

趙大想了想,放下斧頭。

“還是要去一趟的。”

他悄無聲息地出了後院,消失在巷子裏。

半個時辰後,張威聽完趙大的稟報,臉上表情有些複雜。

“酒坊正常,皂坊給了那個胡女,他現在又弄出個香水?”

趙大點頭:“而且很香,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張威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

“這小子,整日在桃花叢中,倒是享福。”

他揮揮手:“行了,你回去吧,我進宮一趟。”

兩儀殿內,李二正在批奏折。

張威進來,行禮,然後把趙大報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李二聽完,放下筆,眉頭微微皺起。

“香水?”

張威點頭:“據說很香,是他專門做出來給女人用的。”

李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無奈,還有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這小子,天天不思索國家大計,就知道侍弄女人。”

張威倒是沒說話。

李二靠在椅背上,忽然問道:“他身邊那幾個女人,怎麽樣了?”

張威一愣,斟酌著道:“那兩個西域女子,跟他很親近,而那個胡女阿史那雲,現在正忙著皂坊的事,但也常去找他。”

李二點點頭,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點了點頭。

“也好。”

張威不解地看著他。

李二卻是沒解釋,揮揮手,讓他退下。

張威恍然,連忙行禮告退。

殿內安靜下來。

李二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雪。

對他而言,一個好色的臣子,就容易拉攏。

畢竟,有所求,才能為帝王所用,更忠於皇家。

但緊接著,他就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李麗質。

那丫頭,最近被她娘關在宮裏,看得緊緊的。

就是因為她之前偷跑出去太多次,露餡了,皇後就發了狠,讓她連殿門都不許出。

後來,李二也去看過她幾次,每次都見她托著腮,望著窗外出神。

那種思念著誰的神態,李二一眼就看穿了。

“父皇,我想出去。”

李二問她:“出去幹什麽?”

她就不說話了,隻是臉微微有些紅。

李二當然知道她想出去幹什麽。

去醉仙樓。

去看那個姓江的小子。

然後,李二又想起之前,長孫衝對江寧做的那些小動作。

那小子也喜歡麗質,而且兩人也是一起長大的,看見麗質天天往醉仙樓跑,就忍不住出手整江寧。

結果呢?

被江寧用各種方式化解了,還被自己暗中敲打了一番。

李二忽然笑了。

長孫家的那小子,配不上麗質。

他太端著,太在意身份,太想往上爬。

麗質跟他在一起,不會開心。

可江寧呢?

一個商賈之子,沒有功名,沒有出身。

可他有本事啊。

關內道的賑災之策,包括那白酒、香皂、火鍋……現在又有香水。

他做出來的每一樣東西,都能讓人眼前一亮,前所未見!

並且,這小子對麗質……

李二想起那些日子,麗質每次從醉仙樓回來,精神都很好,開朗了許多。

她每次講起江寧的時候,嘴角帶著笑容,話都要比平時多一倍。

而那種光,他隻在一個人眼裏見過。

那就是長孫皇後年輕時候看他的那種眼神。

李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雪還在下,紛紛揚揚,把整個長安城都染白了。

他忽然想到,如果麗質真的喜歡那個小子……

把她嫁給江寧,又如何?

身份?

功名?

出身?

那些東西,他可以給。

可那個人的心,能給嗎?

李二望著窗外的雪,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