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要求弄得一愣,隨即無語道:“行,我這兒還有不少,給你拿一份就是了。”

他走到牆角,打開一個櫃子,從裏麵拿出幾塊肥皂,一把新牙刷,一卷衛生紙。

“喏,拿去。”

阿史那雲接過,抱在懷裏,臉上帶著笑。

“謝謝。”

江寧擺了擺手,在床邊坐下,看著她。

“你感覺怎麽樣?頭疼不疼?”

阿史那雲搖了搖頭,走到桌邊坐下,把那些東西一件件擺在桌上,像擺寶貝一樣。

“你這酒太給勁兒了。”

“我就喝了一口,想不到直接就醉過去了。”

江寧笑了笑:“那是度數最高的原漿,一般人扛不住的,也就是你練過武,要是身體弱一些的,恐怕得直接送醫館去了。”

阿史那雲看著他,也是皺眉問道:“那你搞那麽多,客人能喝得了嗎?”

“你不怕賠錢賠死你?”

江寧聳了聳肩,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倒不急著先給客人喝,今天有人看上這酒了,說要拿去賣,我接下來還要再做十缸呢。”

阿史那雲聽完,眼睛轉了轉,忽然笑了。

“那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江寧看著她那副表情,警惕道:“你想幹嘛?”

阿史那雲托著腮,笑得像隻小狐狸:“我幫你唄。”

江寧一愣。

阿史那雲繼續道:“你又要做菜,又要管店,還要釀酒,忙得過來?”

“我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幫你打打下手,你分我點好處就行。”

江寧想了想,這倒是實話。

十缸酒,光靠他一個人確實夠嗆。

“行。”他點了點頭。

“那你幫我把這十缸弄出來,賺了錢分你一份。”

阿史那雲眼睛彎成月牙:“這還差不多。”

兩人說幹就幹,去了後院那間小屋。

屋裏擺著幾個大缸,還有一些江寧自己搗鼓出來的奇怪器具。

一個巨大的甑桶,上麵扣著一個蓋子,蓋子上接著一根彎彎的竹管,竹管另一頭通到一個小缸裏。

阿史那雲看著這套東西,滿臉好奇。

“這怎麽弄?”

江寧一邊點火燒水,一邊解釋:“先把發酵好的酒醅倒進甑桶裏,加熱,酒氣往上走,就會經過這根竹管,竹管外麵用冷水鎮著的,酒氣遇冷,就會變成**,流進那個小缸裏。”

“這流出來的,就是白酒。”

阿史那雲聽得一愣一愣的,根本不懂。

“不是釀的?”

“不是,釀的那叫米酒,這個叫蒸餾酒。”

阿史那雲蹲下來,看著那根竹管,一臉驚奇。

隻見一絲絲熱氣從甑桶裏冒出來,然後就順著竹管往前走。

竹管外麵,包著了一層浸了冷水的布,用手一摸,還涼涼的。

不一會兒,小缸那頭就開始滴出一些**,清亮無比。

頓時,就是一股濃鬱的酒香彌漫開來。

阿史那雲吸了吸鼻子,十分驚喜!

“這就成了?”

江寧點頭,用小杯子接了一點,遞給她:“嚐嚐,這個是度數低的,能喝。”

阿史那雲接過,小心地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溫熱而醇厚,還帶著一股暖意。

倒不像昨晚那杯那麽烈了,還能比米酒帶勁多了。

“好喝!”

她眼睛亮晶晶的。

江寧笑了笑,繼續忙活。

阿史那雲在旁邊看著,看他熟練地添柴、加水、接酒等等,時不時還要嚐嚐流出來的酒,判斷度數。

那副專注的樣子,跟平時嬉皮笑臉的時候判若兩人。

她忽然問:“你這腦子怎麽長的?就能想到那麽多東西?”

江寧頭也不抬:“瞎琢磨唄。”

阿史那雲搖了搖頭,蹲在他旁邊,托著腮看他。

灶火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額頭上還沁出了一些細密的汗珠,也顧不上擦。

她看著看著,忽然就笑了。

這人,還真是有意思。

……

之後。

阿史那雲幫著弄了幾天酒,卻沒想到,醉仙樓的生意越來越火了。

這火鍋的威力,比江寧預想的還要大。

每天從午時開始,門口就排起長隊了,然後一直排到天黑才算完。

大堂裏幾十口銅鍋,不間斷的冒著熱泡,熱氣蒸騰,連對麵坐著的人都看不清各自的臉。

夥計們跑斷了腿,嗓子都喊啞了。

後廚更忙,切菜的切菜,備料的備料,鍋底一鍋接一鍋地熬著。

江寧更是兩頭跑,既要管後廚,又要顧著那幾缸白酒。

幾天下來,眼圈都黑了。

就連趙大和錢二兩個護院,也被他抓了壯丁。

趙大負責劈柴燒火,錢二負責往廚房搬炭。

兩個宮中侍衛,武功高強,卻一個掄著斧頭,一個扛著炭筐,一天忙到黑,幹得滿頭大汗。

不過江寧還是體恤的,給了他們加班費,每人每天多五十文。

趙大接過錢,沉默了一會兒,問:“掌櫃的,這算不算額外差事?”

江寧點頭:“算啊。”

趙大看了看手裏的錢,又看了看正在搬炭的錢二,沒再說話。

錢二則是默默把炭筐放下,擦了擦汗,繼續搬。

阿史那雲在旁邊看著,笑得直不起腰。

“江大掌櫃,你這可使喚上癮了啊?”

江寧癱在椅子上,揉著太陽穴:“沒辦法啊,實在忙不過來。”

阿史那雲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一臉無語的表情。

“你就不知道多招幾個人嗎?”

江寧睜開眼,看著她。

隻聽阿史那雲繼續道:“去牙行買幾個回來唄,又便宜又好用,還不用你操心工錢的事。”

江寧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這個事情,他之前就想過了,隻是一直沒顧上。

現在看來,確實不能再拖了。

於是第二天一早,他揣上銀子,去了西市的牙行。

牙行在東街盡頭縫隙裏,一條不大不小的巷子,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

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麵人聲嘈雜,各種口音混雜在一起。

江寧走進去,四下打量。

巷子裏站滿了人。

有穿著破舊衣裳的漢子,也有一些低著頭不敢看人的婦女,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

一個個也是麵黃肌瘦的。

而牙行的那些夥計們,則是穿梭在其間,跟買主討價還價,唾沫橫飛!

空氣裏,還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黴味兒和汗味兒。

江寧皺了皺眉,然後順著人群往裏走。

他伸長脖子到處看,想找幾個年輕力壯的夥計,能幹活就行。

可逛了兩圈,卻沒能看上合適的。

不是太瘦,就是那種看著沒精神的。

他正準備換個地方再看看,忽然就聽見,角落裏傳來一陣爭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