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上來之後，李治更忙了。

糖醋裏脊，他一個人吃了半盤。

蔥爆羊肉，他夾了好幾筷子。

紅燒魚塊，李承乾幫他剔了刺，他吃得滿嘴油。

李泰在旁邊笑他：“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李治不理他，繼續吃。

江寧站在櫃台後麵，看著這一桌人，心裏覺得挺有意思。

程處默那幫朋友，個個張揚。

這兩個少年，一個沉穩，一個機靈，已經讓他覺得不簡單了。

現在又來了個小的，見了吃的就走不動道。

他看著李治那副吃相，忍不住笑了。

這小孩，跟他見過的那些富貴人家的孩子不一樣，不扭捏，也不端著，該吃吃，該笑笑，讓人看著就喜歡。

李治吃完了，摸著肚子，靠在椅背上，打了個小小的嗝。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有些無奈。

李泰在旁邊笑出了聲。

江寧端了一碟新做的點心過來，放在李治麵前。

是幾塊小酥餅，金黃色的，上麵撒著芝麻，香噴噴的。

李治眼睛又亮了：“給我的？”

江寧點頭：“給你的，試試看。”

李治拿起一塊，咬了一口，酥得掉渣！

他眯起眼，甜甜笑著：“江掌櫃，你真厲害。”

江寧摸摸他的頭，轉身回櫃台了。

就在這時，李麗質來了。

她和往常一樣，站在門口，往大堂裏掃了一眼，想找個好位置，再把江寧叫過來。

然後，她看見了靠窗那張桌子。

大哥，青雀，程處默，還有……稚奴？

她愣住了！

隻見李承乾低頭啜茶，渾然未覺。

李泰同程處默低聲說話，也沒留意門口。

李治坐在小凳上晃著腿，手裏攥塊酥餅，啃得香甜。

李麗質立在門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想走，腳卻像釘在了地上。

可要開口喚他們，卻發不出聲。

她清楚，自己可不能暴露身份。

真要上前相認，那一切便都敗露了！

她就這麽站著，心怦怦直跳！

同時偏頭往櫃台望了一眼，隻見江寧正低頭撥著算盤，絲毫沒有察覺到她。

李麗質鬆了口氣，悄悄往後退了一步，想趁沒人看見偷偷溜走。

今天就當自己沒來過。

可就在這時，李治卻抬起頭，看見了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笑了，大聲喊：“姐姐！”

大堂裏安靜了一瞬。

李承乾的手頓在茶杯上。

李泰的話也卡在嗓子眼裏。

程處默的臉僵住了。

三人齊齊扭頭。

李治的這一聲“姐姐”，喊得清脆響亮，像一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水麵，漣漪一圈一圈**開。

幾個離得近的客人抬起頭，往門口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吃飯。

沒人當回事。

姐姐嘛，誰還沒個姐姐？

可櫃台後麵，江寧看見了李麗質站在門口，也看見了靠窗那桌幾個人的表情。

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有些疑惑。

“你們……認識？”

安靜。

沒人說話。

李治的嘴還張著，見姐姐沒像平時似的應答他，就準備再叫一聲，結果程處默眼疾手快，一巴掌捂了上去。

李治的聲音被悶在掌心裏，變成含糊不清的“唔唔唔”……

他掙紮了兩下，可程處默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李治瞪大眼睛，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隻有李承乾最先反應過來！

他放下茶杯，臉上那點僵硬迅速收了回去，換上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他看了李麗質一眼，那眼神裏帶著一種很緊張的情緒，還有一絲懇求。

然後，他微微搖了搖頭，幅度很小，小到隻有李麗質看得見。

李泰的反應更快。

他直接站起來，衝李麗質笑了笑，那笑容燦爛得有點過分！

“李小姐？這麽巧？你也來吃飯啊？”

李麗質站在門口，腦子裏亂成一鍋粥。

然而，她也是個聰慧之人，先是察覺到了大哥的眼神，又看見了青雀的笑，最後則是瞥見程處默捂住了稚奴的嘴巴。

她忽然明白了！

看來……他們也不想暴露啊。

而且還在求她幫忙，讓她配合？！

李麗質心中大定，心跳慢慢穩下來，深吸一口氣，臉上浮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程公子？”

她看了程處默一眼，又看向李承乾和李泰：“這兩位是……”

李承乾站起來，拱了拱手：“在下李……李明。”

他頓了頓，似乎在確認自己說的沒錯：“家父與程公子家父有舊。”

李泰也跟著站起來，笑嘻嘻的。

“我是他弟弟，叫李……李青。”

他看了李承乾一眼，似乎在問：“這樣行不行啊？”

李承乾見狀，卻是麵無表情，但眼皮微微動了一下，表示可以。

李泰見狀，鬆了口氣，意思是湊合。

李麗質點了點頭，走過來在他們旁邊的空位坐下。

她先看了李治一眼。

李治被程處默捂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還在支支吾吾。

李麗質卻笑了笑：“這是你們弟弟？”

李承乾點頭：“是，他叫李稚。”

李泰在旁邊補了一句：“對，李稚，我們家的老小。”

程處默終於鬆開了手。

李治大口喘氣，有些生氣的瞪了程處默一眼，正要說什麽，就被一旁的李泰拉了過去，湊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李治聽完，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大哥和姐姐，最後看了看程處默。

他的小腦瓜轉了幾圈，忽然咧開嘴笑了！

懂了！

雖然不是全懂，但他覺得自己懂了！

哥哥們和姐姐在玩一個遊戲，就是互相假裝不認識！

他不知道為什麽要玩這個，但他卻覺得這個很好玩。

他使勁點點頭，衝李麗質喊了一聲：“姐姐好。”

李承乾將茶杯鬆開，放到桌上。

李泰的笑容也透著一股放鬆之色。

程處默的手也收了回去，但臉上還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李麗質卻笑了，笑得很自然：“乖，一會兒姐姐給你買好吃的。”

她招手叫夥計，加了兩道菜，又給李治要了一碗甜湯。

李治高興得不行，捧著小碗喝甜湯，喝得呼嚕呼嚕響。

江寧站在櫃台後麵，把這一切看在眼裏。

他總覺得哪裏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

不過，他們互相之間認識，也很正常。

老李和老程他們家估計是世交，不認識才有鬼了。

隻見李承乾咳了一聲，李泰笑著點頭，李麗質坐在旁邊低頭喝茶，李治則專心喝甜湯。

幾個人各懷心思，臉上卻都掛著得體的笑。

江寧沒再問了。

他轉身回了後廚，給李麗質做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