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雍州府就收到了消息。

但因為是程府遞來的,麵子很大,雖然程咬金沒有直接出麵,而是派來家仆遞信,但依然讓台省那邊也得了消息。

市司和坊正派人去醉仙樓查賬的事,本來不是什麽大事。

可經過核查,他們昨天一天,就專挑人醉仙樓一家查,別家都沒去。

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上麵的人不是傻子,一看就知道有人在背後搞鬼。

消息傳回市司的時候,陳書吏正在喝茶。

聽完上頭的話,茶杯差點掉地上!

“什麽?台省知道了?”

傳話的人點點頭,臉色也不太好看。

“上麵說了,誰再去查醉仙樓的賬,必追究!”

陳書吏的臉白了!

昨天他去醉仙樓的時候,那江寧頂著一張不冷不熱的臉,他當時就覺得,自己不過是替人辦事,公事公辦而已,也知道查不出什麽。

這沒什麽大不了。

可現在他才明白,有些事,不是查不查得出來的問題,是你能不能查的問題。

與此同時。

坊正那邊也得了信。

錢坊正聽完,臉也青了。

他比陳書吏責任大些。

因為他是孫掌櫃的親戚,這件事他是第一受委托人。

這江寧,不好惹啊!

他昨天還在想,自己不過是走個過場,又沒查出什麽,能有什麽事?

現在,卻連雍州府、台省都知道了。

……

是時。

程府的書房裏,燈亮了一夜。

程咬金坐在椅子上,麵前攤著剛從外麵遞回來的消息。

說是雍州府那邊回了話,法曹和司戶已經警告過市司和坊正,保證不會再有人去醉仙樓找麻煩。

台省那邊也問過,事情算是壓下去了。

可程咬金不滿意!

他看完信,把紙往桌上一拍,冷哼了一聲!

“問過?警告?就完了?”

他在屋裏來回走了兩趟,越想越氣!

“老子遞的信,他們都敢這麽不當回事?一個人都沒查處?”

旁邊的管家低著頭,不敢接話。

程咬金停下腳步,臉色鐵青。

這幫人,欺負人家江寧一個開酒樓的,現在還欺負到他頭上來了!

他府裏遞出去的信,上麵就輕飄飄地回一句:警告過了。

連個人都沒動?!

這還得了?

真就是欺負那江寧隻是商賈身份,所以這麽猖狂?

他轉過身,走到書案前,從抽屜裏拿出一塊令牌,往桌上一拍!

“給我遞到雍州牧的案桌上去!”

“讓他看著辦!”

管家愣了一下,看著那塊令牌,心裏咯噔一下!

這是宿國公的隨身令牌,左領軍大將軍的牌子,見牌如見人!

這東西遞到雍州府,那邊的人就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現在就去?”管家小心翼翼地問。

程咬金瞪了他一眼:“現在就去!還等什麽?”

管家不敢再多說,雙手接過令牌,連夜出了門。

雍州府的事,說起來有點繞。

雍州牧是親王遙領,掛個名,根本不在長安辦公。

真正管事的是雍州長史,姓李,叫李德謇,是個三四品的文官,沒什麽軍功背景,靠著資曆一步步熬上來的。

這種人,在長安城裏一抓一大把。

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平時辦事四平八穩,誰也不得罪。

可今天,他得罪不起的人找上門來了。

李德謇正在書房裏看公文,門房忽然來報,說程府來人了。

他愣了一下,程府?

哪個程府?

門房說,宿國公府上。

李德謇手裏的公文差點掉地上!

這大晚上的,國公府來人?

他連忙站起來,整了整衣冠,迎出去。

來的是程府管家,臉色冷冷的,見了李德謇,也不行禮,從懷裏掏出一塊令牌,雙手遞過去。

“我家國公說了,讓長史大人看著辦。”

“這件案子,必須要有結論,不能敷衍了事。”

李德謇接過令牌,手都在抖!

他認得這塊牌子。

左領軍大將軍,宿國公程咬金!

開國元勳,陛下最信任的老兄弟之一,實掌禁軍的大佬。

他一個三四品的小官,沒有任何軍功背景,哪敢惹這種人?

“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他連連點頭,聲音都有些發顫。

管家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

李德謇站在門口,看著管家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著手裏那塊令牌,沉甸甸的,像塊燒紅的鐵。

然後,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去,把令牌小心地放在桌上,然後坐下來,臉一下子就沉了。

“來人!”

外麵候著的差役連忙跑進來。

“把市司和坊正的人,都給老子抓過來!連夜審!”

差役嚇了一跳,大半夜的,這是出什麽事了?

可看著長史大人那張鐵青的臉,一個字都不敢多問,應了一聲就跑出去了。

……

很快。

陳書吏就被抓來了。

他身上還穿著睡覺的衣裳,被人從被窩裏拖出來,連鞋都沒穿好。

這一路上,他都在想,自己犯了什麽事。

是賬目出了問題?

還是得罪了什麽人?

想來想去,隻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他去查醉仙樓的事情,踢著鐵板了!!!

到了雍州府衙,他才發現,不止他一個人。

坊正老錢也在,還有市司的另一個書吏。

幾個人蹲在堂下,麵麵相覷。

李德謇坐在堂上,臉色鐵青。

他也不廢話,拍了一下驚堂木。

“醉仙樓的事,誰讓你們去的?”

陳書吏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這事兒不是過去了嗎?!

怎麽還問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李德謇也不等他回答,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大了不少。

“說!誰讓你們去的?”

陳書吏腿一軟,跪在地上。

“是……是望海樓的孫掌櫃,他跟錢坊正是親戚,就說是去醉仙樓查一查,走個過場而已,不是真的要查個什麽。”

“嚇嚇那小子……”

李德謇冷笑一聲。

“哦?望海樓的……孫掌櫃是吧?”

他看了看桌上那塊令牌,又看了看堂下跪著的人,忽然有些後怕。

如今宿國公都出麵了,陛下會不會知道呢?

他要是處理不好這件事。

那自己這頂烏紗帽,恐怕就保不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