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黎與宋聞聲之間隔了有一丈的距離,中間瞑跟著他們的腳步前行。
沉悶的咚咚聲飄來,一下又一下,似乎有人拿著一柄錘子敲擊著肉體的聲音。
宋聞聲聞言仔細感受了一下,可是耳邊除了寂靜還是寂靜,什麽別的聲音也沒有。
他疑惑地看向歲黎。
歲黎又看向瞑,瞑也是搖著尾巴。
難道是她幻聽了?
可是耳邊清晰無比的咚咚聲卻又提醒著歲黎,這不是幻聽,是真實出現在耳邊的聲音。
“可是…”歲黎欲言又止,“你不覺得腳下的觸感不太對勁嗎?”
原先堅實的地麵不知在何時變得軟綿綿,就像是走在剛下過雨的,潮濕到隨時要陷下去的土地。
這個天啟之門實在是太詭異了,歲黎絲毫不敢懈怠,精神隨時隨地處於高度緊繃狀態。
可是還是不知在何時腳下的地就變了一種感覺。
宋聞聲腳尖用力一點地麵,還是堅固的觸感,與之前一般無二,他不明白為何單單歲黎有異樣。
但歲黎從不是無的放矢之人。難道真有什麽他感知不到的變故?
莫非因為他是外來者,遭到了此地的排斥?
這鬼地方也會區別對待啊?
“我曾聽說過有些寶物隻會讓有緣人察覺到自己的蹤跡,莫非這天啟之門也藏著這種寶物?”
但是吧…
宋聞聲看著眼前白茫茫,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空間,這怎麽看怎麽不像是有寶物的樣子。
“有沒有寶物我不知道,”歲黎微微一笑,“我隻知道天馬上又要黑了。”
天黑就會出現那種骷髏兵,雖沒什麽致命的危險,卻也能極大程度上消耗人的體力。
話音剛落,天空唰的一下黑透,像是一口大鍋突然蓋上,眼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火光與電光在同一時刻亮起,黑的濃鬱的火焰與躍動的電弧交相輝映,倒是照亮了前方的一小方天地。
二人嚴陣以待,屏息凝神,等待著骷髏的降臨。
一息兩息,一刻兩刻,遲遲未見骷髏的來臨,整個空間空**無比,隻有奇怪的咚咚聲。
難不成今晚沒有骷髏?
歲黎這樣推測著,但還是絲毫不敢放鬆,萬一來個襲擊怎麽辦。
歲黎雖作此想,卻絲毫不敢鬆懈。
她極小幅度地向前挪動,每走一步都感覺腳下的地麵越發柔軟,鞋底仿佛要陷進去。
可低頭細看,鞋履與地麵依然貼合得嚴絲合縫,完全不似踩在泥濘之中。
咚咚聲越來越大,從肉體敲擊聲逐漸轉變為心髒跳動聲,一下又一下,似乎就在頭頂上方跳動。
旁邊的火焰的微光突然消失,令人措不及防,歲黎下意識往旁邊一抓,卻抓了個空。
怎麽回事?
歲黎往旁邊挪動一小步,一腳踏空,身子沉入**中,迅速向下墜。
湍急的水流拍打著她的麵頰,後腰被一道漩渦推著向前。
她運轉靈力試圖抵抗,可靈力一接觸到這紅色**,便如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這紅色的**究竟是什麽東西,竟然能吸收她的靈力?
歲黎之前在開辟丹田時曾把靈氣和鬼氣融合,因此她使用靈力時總會帶著淺淺的鬼氣,不過很少有人能察覺到罷了。
如今這詭異的**竟然能吸收她的靈力,就是不知道究竟吸收的是靈氣還是鬼氣了。
但歲黎潛意識裏更加偏向後者。
“來,過來,來,過來,”遠方傳來一個虛緲的聲音,空靈飄逸,分不清男女。
歲黎隻感覺靈魂一震,這個聲音是那種直達靈魂深處,能與靈魂產生共鳴的聲音。
她大腦嗡的一下,下意識就想跟隨著聲音的指示過去,但殘存的意識強行製止住了她的動作。
“來,過來,來找我,”聲音還在繼續,蠱惑人心般,令人不自覺就想前往找尋。
不行,她不能過去!
歲黎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但這聲音仿佛無孔不入,直擊她的大腦,到達她的靈魂深處。
聲音仍舊不死心,一聲又一聲,像極了海妖塞壬的歌唱,隻待路過的漁夫懈怠然後被吞吃入腹。
血液順著耳朵流下,紅色的鮮血像是梅花一樣,漂浮在紅色**中,卻又與這**不相容。
歲黎咽下喉頭湧上來的血沫,眼前越來越迷離,整個人仿佛被扔進巨大的滾筒中,一陣天旋地轉,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
再這樣下去她一定會失去意識,然後跟隨這個聲音離開!
歲黎閉上眼睛不去看令大腦暈眩的眼前場景,默念著清心咒。
“過來,來找我,來。”
空靈的聲音立體環繞般,越來越大,越來越勾人心魄。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風無起,波瀾不驚;幽篁獨坐,長嘯鳴琴;禪寂入定,毒龍遁形;我心無竅,天道酬勤;我義凜然,鬼魅皆驚;我情豪溢,天地歸心;我誌揚邁,水起風生。”
歲黎從一開始的生疏磕絆到後麵順暢無比,一個字都不帶停頓,念完一遍又一遍,每念完一遍就感覺自己內心更平靜一分。
她甚至苦中作想:怪不得佛修大多都脾氣溫文儒雅,璞玉渾金,天天念清心咒能不寧靜嗎?
“黎黎。”
一個溫柔的女聲打斷歲黎的思緒,歲黎默念清心咒的動作停下,她捂住耳朵的手不自覺收緊,纖長的眼睫隨著眼皮微微顫動。
歲黎清楚地感覺到有一隻手掌輕輕搭上她的頭,上下輕撫她的發絲,動作緩慢而又溫柔。
“今日母親也不是故意打擾你的,你長大了不討厭練劍了是好事,”女聲輕歎,卻又對於這種變化感到欣慰,“母親隻是心疼你太勞累。”
在這久違的慈愛的聲音麵前,歲黎幾乎是顫抖著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已經不再是詭異的紅色**,而是她的房間,坐在床頭的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母親。
房間裏處處暗藏玄機:每一件擺設都兼具防禦或攻擊之能,床柱乃至腳下的地毯上都鐫刻著防禦法陣。
但歲家一夜之間滅門,龐大的家族留下的財富隻有兩個實力弱小的人保護,無疑是送上嘴邊的肥肉。
他們一狠心,啟動了自毀裝置,偌大的一個歲家頃刻間被夷為平地。
她的房間也消散在了那個雨夜。
“怎麽了,怎麽還哭了,”女人仍舊是溫溫柔柔的樣子,耐心地給她擦幹眼淚,“被清寒看到又要笑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