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們從來沒有如此近距離的接觸過皇帝,也從來沒有如此近距離的聽皇帝說出這樣的話。這些話並不是那麽冠冕堂皇,但這些話一字字一句句說到了百姓的心坎裏。這是新帝對下陽百姓的誓言,是新帝對天下百姓的誓言。

街道兩旁的百姓聽著皇帝的話語,隻覺心裏踏實又溫暖,隻覺明日有了盼頭。此時人群中卻走出一個教書先生模樣的老者,這老者雖然年邁,但精神抖擻。此刻他卻麵帶羞愧之色,緩緩跪倒在扶蘇身前,高聲道:“皇帝陛下,我等小民此前並不懂得天下一統真正的意義。實際上這十多年地方官員許多政令我們下陽百姓心中都有排斥,這是我們見識淺薄所致!”

“雖說不情不願執行了朝廷的法令,但日子久了我們也漸漸體會到這些法令的好處。似乎一切事情都變得十分簡單,似乎隻要遵照朝廷的法令行事,天下便可暢通無阻。這個時候其實我們心中已經明白了先皇一統天下的意義所在,我們所抵觸的不過是一統天下的是秦而非楚!”老者說到此處抬頭看了看扶蘇,接著道:“然而這樣的想法是不對的,天下爭奪原本就是弱肉強食,大秦強盛得了天下,此乃天命,我們不該心有怨言!”

老者是話音很高,周圍的百姓都聽的清楚,此刻而言都默默跪在了地上。隻聽老者繼續道:“從今往後我下陽百姓願意跟隨朝廷,願意尊大秦皇帝陛下為天下之主,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拜老者真心實意,街道兩旁的百姓見此情景也都再次下跪,山呼萬歲!行禮過後老者卻並沒有起身,而是接著道:“此次項氏一族謀反,我等下陽百姓都是同謀,還請陛下降罪!”周圍的百姓都是一臉的惶恐,但他們也知道這一關遲早是要過的!

扶蘇深深看了一眼跪在車架旁邊的老者,再次走下車架,親手將老者扶起,高聲道:“哪裏有什麽同謀?在朕看來如今這下陽城內有的隻是我大秦的百姓,朕的子民!”

“項氏一族謀反,他們手裏有兵器,有人馬。諸位都是尋常百姓,自然沒有能力去阻止他們,何錯之有?”扶蘇的聲音再次提高了幾分,接著道:“在朕心中楚地百姓便是我大秦百姓,項氏一族謀逆與楚地無關,更與楚地百姓無關,朕要殺的也隻有項家而已!”

“朕不會責怪你們任何一個人,但是你們作為大秦的子民有義務幫著朝廷擒拿檢舉逆賊,一旦他們出現,被諸位發現,莫要聲張,直接上報府衙即可!”扶蘇一臉正色的道。

那老者聞言連連點頭道:“皇帝陛下有命,我等自然遵從。若是項氏一族有任何一人膽敢出現在這下陽城,我等一定上報府衙,相助朝廷捉拿逆賊!”

扶蘇聞言滿意的點了點頭,他這一手徹底將項氏一族放在了下陽百姓的對立麵,甚至是放在了楚地百姓的對立麵,他這一句話也算是給項氏一族定了調子,項家就是反賊!

心中想著扶蘇接著道:“如此甚好,從今往後全國各地的百姓若檢舉行為不軌反賊者朝廷都有獎勵,若楚地百姓檢舉項氏一族者,獎勵翻倍!”他這是將項氏一族逼上了絕路。

百姓們聽了這話心中有些異樣的感覺,若是真能因為舉報反賊而得到獎賞,何樂而不為呢?即便不是為了獎賞,為了大秦的長治久安,他們也願意出這份力。要做大秦的臣民,大秦好了他們自然也就好了,所謂國泰民安就是這個道理。

這時下陽縣令上前恭敬的道:“皇帝陛下,微臣已經將府衙收拾出來,恭請陛下下榻。”

扶蘇聞言卻是搖了搖頭道:“朕不住府衙,今晚朕要住在項家!”

聽到扶蘇的話所有人都蒙了,住在項府?這怎麽能行?下陽縣令額頭都冒汗了,一臉惶恐的道:“這……皇帝陛下,雖然項府所有人都不見了蹤影,但也難保有餘孽潛藏。您住在那裏實在有些危險,臣懇請皇帝陛下下榻府衙!”

扶蘇聞言玩味一笑道:“潛藏餘孽?若真是有餘孽在的話真是太好了,朕正好撬開他的嘴問出項家其他人的下落。就這麽定了,朕就下榻項府,無需多言!”

說罷扶蘇就返回車內,儀仗隊伍也再次前行,看那方向正好是項府。縣令此刻麵色變得極為蒼白,這皇帝陛下入住項家,不出事自然萬事大吉,這萬一若是有個什麽損傷,他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但是他一個小小的七品縣官,哪裏敢忤逆天子之意?

扶蘇早就告訴楊瑞和說自己要入住項家,所以當扶蘇到達之時項府內外已經布滿了秦軍。楊瑞和與董翳站在門口迎接聖駕,扶蘇下了馬車便開口問道:“他們是否挖了地道?”

兩人聽了扶蘇的問話都是一臉吃驚之色,因為項家的人的確是挖了地道逃走的。卻聽董翳恭敬的道:“皇帝陛下果真神機妙算,那項氏反賊的確是從地道逃走的,不過他們很狡猾,他們每隔一段距離就將地道內部弄塌,所以我們根本不知道地道通向何方!”

扶蘇聞言不由的寒光一閃,沉聲道:“這項氏一族果然夠狡猾!不過他們逃的出楚地卻逃不出我大秦天下,通知各地,若發現項家蹤跡立刻上報,不得有絲毫的疏漏之處!”

董翳兩人聞言自然是滿口答應了下來,扶蘇當即邁步進入了項府。這項家的布置有些粗獷,並沒有什麽樓台水榭,院子裏擺的都是一些巨大的石鎖,石墩子等等,尋常人根本就舉不起來,扶蘇聞言不由的眉毛一挑,心道原來霸王舉鼎都是有莫大淵源的!祖傳的啊!

楊瑞和原本是給扶蘇準備的了項伯的房間,項伯是項家的家主,房間自然是最豪華的。但卻被扶蘇再次拒絕,扶蘇四處看了看問道:“項羽住在何處?朕要住在項羽的房間!”

楊瑞和聞言心中一動,雖然不知皇帝陛下為何如此“偏愛”項羽,但既然皇帝陛下有命他自然沒有抗命的道理,當即將項羽所在的東三院收拾了出來。

此時天色已晚扶蘇帶著王傾顏和虞姬直接去了東三院,到了院子裏之後扶蘇當即嘴角便**了兩下,隻因在這院子裏居然放著大大小小不同規格的青銅鼎,而且每一個看上去都極為沉重,扶蘇不由搖頭感歎道:“娘的,真是麽想到,居然真的都是練出來的!”

王傾顏疑惑的問道:“皇帝陛下,您說他這院子裏如此多的青銅鼎,究竟是用來做什麽的?”

扶蘇聞言不由的眉毛一挑苦笑道:“如果朕猜的不錯的話,這項羽應該是在用這些青銅鼎練習自己的力氣,當力氣達到一個驚人的地步,武道自然而言也就能得到提升!這是煉體的一種方法,打個比方,張三打了王二一把抓,王二頂多是臉上多了一個手印。但若這一巴掌是項羽打的,那這王二麻子很可能被扇飛出去,甚至可能會丟掉性命!”

二女聞言也是不由吃了一驚,隻聽虞姬感歎道:“項羽竟然如此這般厲害嗎?”

扶蘇聞言眉毛一挑,溫聲道:“厲害?朕承認他是很厲害,但是在厲害也是個個人的武力強罷了。你們可知道為何所有的武林高手都不願意和朝廷為敵嗎?因為武林高手是一個人,但是朕的手中有百萬人!一個人對上項羽不行那就一百個人,一百個人對上他還不行,那朕就用一千個人,一千個人還不成那就一萬個人!兩位美人可明白嗎?”

王傾顏臉上滿是驕傲之色,如此說的話自己的男人就是這世間最強者,沒有之一。隻聽其嬌聲道:“臣妾明白皇上的意思,就是一個人根本就不可能是一個帝國的對手!”

扶蘇聞言點了點頭道:“說的不錯!即便是項羽,在朕麵前也不過是螻蟻,充其量不過是一隻強大的螻蟻。朕會慎重對待自己的每一個對手,但朕也堅信自己是最強的那個!”

三人進入項羽的房間,一進入房間兩女的眉頭就皺了起來。隻見在正對正門的牆上,寫著一句話:昏君扶蘇,項羽早晚取你狗頭!那字幾乎深入牆壁,可見項羽當時的恨意強烈!

王傾顏怒氣上湧,冷冷的道:“這項羽果真不知死活,皇帝陛下,等臣妾將這些字除掉!”

扶蘇聞言卻是出言安撫道:“皇後息怒,皇後息怒。不過是一行字而已,朕都把他逼得拋家舍業猶如喪家之犬,被人家罵幾句也是理所當然,他除了罵朕還能做什麽?”

被扶蘇如此一說王傾顏臉上怒氣全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嬌聲道:“皇帝陛下說的是,不過這筆賬臣妾是記下了。若是有朝一日陛下擒拿住了項羽,還望交給臣妾發落!”

扶蘇聞言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道:“好,沒有問題,皇後要為朕報仇,朕豈能不允?”

隨後扶蘇的目光落在了項羽房間的書架上,隻見其上是一卷卷的兵書,整個一麵書架全都是兵法韜略。扶蘇心中感歎,果然能成功的肉是刻苦的,即便項羽隻是一時的成功,那也是付出了常人根本無法想象的努力。他之所以要住在項羽的房間,就是要了解對方這個人。

在原本的時空中楚霸王項羽是和漢高祖劉邦曾經一度平分天下的大人物,所以扶蘇覺得即便在如今這個時空,這兩個人恐怕也都不是易於之輩,自己必須要高度重視,否則一個疏忽大意都極為有可能造成大秦帝國的崩塌,這絕對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扶蘇在項羽的房間內一住就是三日,三日後聖駕離去,項羽的房間內的東西很多都保持原樣,隻是他那書架子上的兵書全都不見了蹤影,被扶蘇盡數帶走了。

從項府離去,扶蘇直接踏上了回鹹陽的路程。車架內,虞姬和王傾顏左右伺候,眼看扶蘇手中捧著一本兵法在看,王傾顏疑惑道:“陛下,臣妾記得鹹陽宮的藏書樓典籍無數,您的書房內也有很多兵書之類的,項羽房間的書臣妾也看了,很多您都讀過了,您為何……”

扶蘇聞言玩味一笑道:“皇後是想問朕為何要將項羽的書架搬空?”眼見虞姬也是一臉的疑惑,扶蘇解釋道:“因為同樣一部書不同人看出的結論是不同的,每個人的見解不一樣,這些書項羽都做了批注,朕是想通過他對這些書的批注去深入了解他這個人!”

“了解他的用兵之道,如此將來對付起此人來豈不是更加容易些?”項羽此人能征善戰,本身也能算是兵法大家,雖然見不到他的人,通過這些書也能很好了解他。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扶蘇打的就是這個算盤。

虞姬聞言不由的讚歎道:“皇帝陛下智慧絕倫,那項羽肯定不是您的對手!虞姬佩服!”

扶蘇聞言卻是捏了捏美人的臉蛋,溫聲道:“虞美人,朕不需要你的敬佩,朕需要你的愛。朕要你隻愛朕一個男子,能不能做到?”

虞姬聞言展顏一笑,這一笑似乎周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隻聽虞姬柔聲道:“臣妾自然隻愛陛下一人,此生此世從一而終,陛下看著就好!”

扶蘇心裏也是極為感歎,將虞姬攬入懷中。虞姬的話他自然是相信的,這是一個極為癡情的女子,否則多少話在原本的時空也不會自盡。隻是扶蘇在心中發誓,不會讓那悲慘的事情再次發生,虞姬雖然還是那個虞姬,但是他扶蘇卻不是那個兵敗烏江的項羽!

扶蘇之所以會進入下陽城,之所以會如此近距離的接觸百姓,自然是為了收服人心。他當著百姓的麵生生將楚地的大英雄項氏一族變成了站在楚人對立麵的反賊,他做的很成功。他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做給暗中潛藏在下陽城內的項氏一族的探子看的。

扶蘇猜的不錯,項氏一族的確留了探子在下陽城。扶蘇的一舉一動他們也都看的清楚,聽的真切,當親眼看到下陽的百姓受到扶蘇的蠱惑,站在了項家的對立麵,他們的心在滴血,在憤恨,他們憤恨這些百姓居然如此輕易的就背叛了項家!

沒多久功夫下陽城內所發生的一切就傳到了項家高層的耳朵裏,項伯項羽的臉色是要多難看就有多看看,項羽的雙目甚至都充血發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