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深深的看了空鷹一眼,接著開口道:“朕記得你上次隨你父王一起來見朕的時候膝蓋還不太會打彎,這次倒是利索的很!”這話扶蘇說的很是隨意,卻是嚇了空鷹一條。
隻見剛站起身不久的空鷹再次普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先是叩首,而後惶恐的道:“皇帝陛下明鑒,項次臣初到皇宮,被皇宮的富麗堂皇所震懾,一時間失了心智,還請陛下恕罪!”
扶蘇聞言不由的嚴重精光一閃,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心道看來這空鷹是真的怕了!隨即卻聽其接著道:“空鷹王子不必如此,你這次帶來了朕想要的東西,朕自然不會與你為難!”
空鷹聞言不由的長出了一口氣,心也放下了一些。但就在此時扶蘇卻話鋒一轉,接著道:“但這事情一碼歸一碼,總要分分清楚!你們把朕想要的東西送來朕自然是很欣慰的,但是……”扶蘇的表情轉冷,聲音也變得冰冷了幾分,話鋒又是一轉道:“東部族沒有朕的旨意,私自侵占北部族留下的草原,這究竟是何意?根本就沒有把朕放在眼裏?!”
空鷹聞言額頭再次冒汗,心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再一次跪在了地上,一臉的惶恐,顫抖著聲音道:“皇帝陛下!絕無此事啊!沒有陛下的聖旨,我東部族又怎敢造次?陛下明鑒,這其中定有什麽誤會!家父對陛下極為敬畏,又怎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來?”
扶蘇聞言不由的眉毛一挑,心道知道沒辦法躲過去,幹脆矢口否認?這樣卑微的認錯的確讓人覺得東部族沒有了多少攻擊力!但是扶蘇又怎麽會被這些假象所迷惑,空鷹是空鷹,東部族是東部族。空鷹雖然是虎都最疼愛,最優秀的王子,不過也僅此而已。
對於東部族而言,空鷹就隻是一位王子,代表不了什麽!扶蘇心裏想著,開口接著道:“哦?這麽說來竟然是朕的消息有誤,這一切難道竟真的隻是誤會而已嗎?”
空鷹聞言覺得扶蘇有些相信自己的話,心思急轉,連忙接著道:“陛下的消息自然不會有誤,秦國的密探自然是天下間最好的密探。隻是恐怕有人造謠中傷我東部族,也未可知啊!”
扶蘇聞言心中好像,這是幾個意思?連自己密探的馬屁都要拍了嗎?這是要卑微到何種程度?但是他也能夠理解空鷹的心思,就是想要通過這種卑微的態度讓大秦對東部族消除一些戒心!扶蘇自然不會中了對方的圈套,但對方既然如此賣力的演出,自己當然要配合一些。
扶蘇做出一副恍然模樣,接著道:“哦?竟然是這樣?何人如此大膽,竟然敢構陷東王?你放心,若真有此事朕一定徹查到底,無論如何也要給東部族一個交代!”
空鷹聽了這話終於將自己的心放在了肚子裏,他也是個十分有城府的人,知道什麽叫做真假難辨!隻聽其話鋒一轉,接著道:“陛下,大秦有句話叫做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其實家父已經找到了這謠言出現的根源所在。家父所屬有一名將領,名為雷蘇。此人在沒有得到家父允許的情況下擅自帶人去了東部族留下的草原,想要將那裏的草原據為己有。”說到此處空鷹看了看扶蘇的神色,連忙話鋒一轉,接著道:“不過這一切都是他的個人行為,家父事先根本就不知曉,還請皇帝陛下明鑒。畢竟家父手下將領眾多,也不是每一個人都看的過來,更不是每一個人都深知其秉性!”將責任推到一個將領的身上,真是好手段!
扶蘇並沒有說話,空鷹接著道:“事後家父知曉此事博然大怒,當即砍了雷蘇的腦袋,此次明我一並帶來交給陛下。說起來這雷蘇也是家父手下副將之一,當時家父沒有絲毫多少猶豫就砍了他,如此可見家父對皇帝陛下的忠心!陛下啊,我東部族的忠心天地可鑒啊!”
說罷空鷹居然再次跪下給扶蘇叩首,群臣見此心裏那叫一個得意,什麽時候見過匈奴人,還是一個匈奴王子在大秦人的麵前如此的低聲下氣?說實話,即便是始皇時期也沒有見到過。
扶蘇見空鷹如此嘴角卻是不由的**了兩下,心裏感歎這戲是不是有點過頭了?心裏想著其麵上的神色沒有絲毫的變化,接著道:“如此看來東王的確是不知情,誠意也足夠!既然這樣那此事就當是一場誤會!東王如此有誠意朕自然也要表示表示!”
說到此處扶蘇臉上的笑容多少有些玩味,接道:“我看空鷹王子對我大秦風俗極為熟悉,甚至我皇家禮儀也很是到位,一看就極為的聰明好學。我大秦鹹陽有太學宮,裏麵就學的都是我大秦年輕一代中的翹楚人物,不如空鷹王子就留下來學習一段日子,長長見識!”
空鷹聞言就是心下一沉,心道該來的還是來了。讓自己長長見識,在太學宮學習,這就是變著法的讓自己留在大秦做人質啊!空鷹的心入墜冰窟,但此時他還不能表現出來自己的憤怒。還要表現的極為欣喜模樣,一臉的激動道:“若是能如此簡直太好了,陛下有所不知啊,我雖然是匈奴人,但素來對大秦文化十分向往,既然這樣那就謝過陛下恩典!”
扶蘇聞言玩味一笑,點了點頭,隨即對眾臣朗聲道:“既然這樣,那今日的大朝會就散了吧!”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空鷹的身上,接著道:“王子留一下,朕有些話要對你說!”
空鷹聞言卻是心中一動,但並沒有拒絕,腦袋剛剛保住,他可不想因為這點小事觸怒了皇帝。等到群臣散去,空鷹亦步亦趨的跟著扶蘇來到了四海歸一殿的後殿。
扶蘇坐下後發現空鷹有些拘謹的跪在自己麵前,不由的微微一笑道:“王子不必如此,這並不是在前朝堂之上,你可以適當的放鬆一些,坐到朕的對麵來,喝點茶吧!”
空鷹聞言頓時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方才在大殿上似乎不是這個節奏啊?這他娘的為何突然變得如此這般和善了。雖然心裏直打鼓,但還是那句話,皇帝陛下讓做的事情不敢不做!空鷹當即坐在了扶蘇的對麵,扶蘇見此又是微微一笑,在空鷹震驚的目光中居然給他倒了一杯茶。空鷹見此更是迷茫,口中連忙恭敬的道:“陛下,臣實在惶恐啊!”
扶蘇卻沒有接他這個話茬,而是話鋒一轉道:“空鷹王子,如今草原局勢如此,你將來有什麽打算?”將來的打算?大秦的皇帝為何會關心自己一個匈奴王子將來的打算?這究竟是什麽意思?空鷹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多,但是皇帝問話呢!他哪裏有不回話的道理?
隻見空鷹沉思了片刻,開口道:“將來……在大秦學成回歸草原之後自然是與家父一起全心全意的效忠大秦,唯皇帝陛下之命是從!”真是實時不忘表現自己的忠心。
扶蘇聞言卻是玩味一笑,突然話鋒一轉道:“空鷹王子,你這個想法很好!隻是你此生怕是回不去草原了!”扶蘇的話語很是淡然,聽在空鷹的耳中卻猶如一道晴天霹靂一般!
大秦皇帝居然如此直截了當的表示要軟禁自己到死?一點麵子都不給了?徹底撕破臉皮了嗎?心中惶恐,空鷹一時間竟然不知如何說話,隻是那麽驚懼的看著扶蘇。
扶蘇見他如此表情,卻是皺眉道:“你該不會以為是朕要留你在大秦,將你軟禁到死吧?”
空鷹聞言又是一愣,心裏憋屈憤怒的想到,難道不是如此嗎?卻聽扶蘇接著道:“如果你是這樣想的話,那你怕是對朕有著很深的誤會。你以為以大秦如今的實力,還需要留人質?”聽到扶蘇的問話空鷹不由的一愣,頓時蒙圈,是啊,以大秦如今的戰力需要留人質嗎?
卻聽扶蘇接著道:“不是朕不讓你回去草原,而是你父王,你們匈奴東部不需要你回去草原!朕也不過是順從你父王的意思而已,這其中的利害,你恐怕是參悟不透的!”
空鷹聞言頓時呆若木雞,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幻聽了?秦皇居然說是父王不想讓自己回去?!這怎麽可能,眾所周知,自己可是東王虎都最為器重的王子!甚至當眾說過,自己是東部族唯一的繼承人!東王怎麽可能不讓自己唯一的繼承人回到草原去?
空鷹瘋狂的搖頭,口中沙啞著道:“不不不!陛下,你一定是搞錯了!我是匈奴東部未來的繼承人,我的父王怎麽可能就此拋棄我?陛下,您為何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呢?”
在空鷹看來扶蘇如今不過是挑撥他這個東部族的王子和東部族王之間的父子關係。
扶蘇知道空鷹不會相信他所言,隻是微微一笑端起麵前的茶喝了起來,隨意的道:“你不要忘了你父王有八個王子,年齡合適,適合做他繼承人的,算上你也有四個!”
空鷹原本是想說自己那兩個兄長和一個弟弟全都是飯桶,但是扶蘇根本就不給他這個機會,緊接著道:“你父王讓你親自押送五十萬兩黃金來見朕,的確是要表示匈奴東部對我大秦的臣服之意,畢竟你這個王子還是分量很足的。但你的利用價值也就到此為止了,懂嗎?”
“因為無論是你父王還是草原上的其他人,尤其是東部族的人都會很自然的認為東部族這次把大秦得罪的那麽厲害,自己的下場隻有死路一條,斷然沒有活著的道理!也就是說你如果死了叫理所當然,如果不死,在你父王和你部族的人眼中那就是有問題的。”
聽著扶蘇的分析,空鷹此刻的身體已經冰涼,整個再次如墜冰窖一般。因為他竟然覺得扶蘇說的十分有道理,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此刻被恐懼深深的包裹,心口十分憋悶,似乎被一塊大石頭狠狠的壓住,有些喘不過起來。扶蘇的話音再次響起,接著道:“空鷹,你要記住,這個天下少了誰都依舊是原來那個天下,對於東部族來說也是如此。你或許根本就沒有你想的那般重要,此刻的你對於東王而言不過是一個必須要舍棄的兒子。他之所以選中了你恰恰是因為你的匈奴東部族最優秀的王子,因為你的優秀才能顯出對大秦的誠意!”
扶蘇說話間再次給自己也空鷹到了一杯茶,淡淡的道:“所以結論就是,如果你回到草原上去,恐怕最終的結局也是個死。你想活命,活的舒服一些,隻能留在大秦!”頓了頓,扶蘇接著道:“朕沒有必要拿這件事情恐嚇你,因為你的存在對朕似乎也是無關緊要的!”
空鷹聞言臉色又是一變,對於大秦而言自己也是無關緊要的嗎?對於這些大人物來說自己難道就是垃圾一樣的存在?不行!自己不能就這麽認命!他現在已經基本相信了扶蘇的話,他這個東部族最優秀的王子,已經被他的父王,被他的部族,徹底的放棄了。
空鷹突然跪在了扶蘇的麵前,將頭深深的埋在地上,懇求道:“空鷹已經無家可歸,還請皇帝陛下收留,在大秦給空鷹一條活路,空鷹將永遠銘記皇帝陛下的恩典!”
扶蘇聞言不由的玩味一笑,點了點頭道:“好!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知道什麽對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既然如此朕就給你這個機會,你就在太學宮好好學習,開啟新的人生吧。朕會對外說東部族空鷹王子仰慕我大秦文化,要留在大秦就學,歸期不定!”
空鷹聞言連忙謝恩道:“空鷹謝過皇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看著空鷹離去的背影扶蘇的神情不由的有些恍惚,他也不知道自己今日為何要做出這樣的決定,站在他的立場上來說空鷹的事他不應該過問,但是他居然還是點醒了空鷹。
扶蘇不由的自語道:“朕究竟為何要做出如此的舉動?為何要給一個匈奴王子一條生路呢?”一時間他的腦海中不知為何居然出現了始皇帝的身影。
扶蘇頓時明悟,不是自己想那麽做,而是原主想那麽做。自己和原主已經徹底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大概是因為始皇帝當年的那段作為人質的經曆,在某種程度上讓原主對空鷹產生了一些憐憫之意,覺得這個空鷹甚至連昔年的始皇帝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