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遠艦的下水,明州百姓轟動了至少十天。
每天都有無數人蜂擁至海邊參觀。
大乾海軍衙門也正式掛出了牌子。
大乾海軍南洋艦隊。
而明州的官場開始變得微妙了起來。
終於某天一早,以知州周定安為首的所有官員都收到了一張帖子。
帖子上麵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至市舶司衙議事。
沒有落款。
周定安接到帖子的時候正在喝茶,見到帖子手一抖茶杯就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老爺?”
師爺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周定安臉上全是驚恐的表情沒說話。
師爺悄悄看了一眼那張帖子,心裏頓時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自從四大家族被滅之後,道現在過去了數月,那位侯爺可從來沒主動召集過明州的官員。
甚至完全就當明州官員不存在一樣。
但今天這是……
他不敢往下想了。
有些事,遲早要來啊。
當周定安提心吊膽趕到市舶司正堂的時候,發現氣氛凝重無比。
裏麵已經坐滿了人。
通判,同知、推官,經曆、知事……明州府的官員全來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某種不安的神情。
眾人見到周定安也沒敢說話,甚至很多人悄悄低下了頭。
周定安強忍著心頭的恐慌,硬著頭皮走到最前麵的椅子上坐下。
但屁股剛沾到椅子上,他就看見楊玄從外麵走了進來。
唰!
他就像是屁股上有一根針在紮,直挺挺的站了起來。
其他官員也像是觸動了什麽開關。
楊玄徑直走到最前麵,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
“都來了?坐吧。”
他臉上帶著笑,可那笑容卻讓所有人心裏發毛。
人到齊了,沒有人敢遲到,更沒有人敢不來。
“諸位,本侯來明州多久了?”
眾人一愣。
周定安小心翼翼道:
“回侯爺,已有半年。”
楊玄似笑非笑的點點頭:
“半年了啊?時間也不短了。”
“這半年本侯還真做了不少事呢,殺了鄭豹,滅了四大家族,又建了市舶司,組建了大乾海軍,還造了一艘定遠艦。”
“頭緒,也理得差不多了。”
眾人的心裏越發七上八下起來。
楊玄話鋒陡然一轉,冷冷道:
“但有些事還沒辦。”
他的目光一個一個掃過。
所有人紛紛低頭不敢與他對視。
楊玄幽幽道:
“你們這些年做了什麽,不用本侯說吧?”
“誰貪了多少,誰收了賄賂,誰跟四大家族有勾連,誰在海匪那邊有分紅,誰把老百姓當牲口,本侯這裏都有賬。”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啪的一聲扔在地上。
那聲音嚇得所有人魂不附體。
來了。
果然來了。
我們已經把這麽多年貪汙的銀錢全都交出去了,你還要趕盡殺絕嗎?
楊玄根本不給他們半點說話的機會:
“本侯給你們一條路,看在這一段時間你們做的事,你們自己滾蛋回鄉去種地吧,饒你們一命。”
他頓了頓:
“誰若是不服,可以上奏陛下,但本侯保證,你們的下場……嗬嗬,城外那些骷髏頭你們不會看不到吧?”
“才區區五千顆而已,本侯不介意再添幾十顆。”
正堂裏死一般的寂靜。
周定安坐在那裏渾身都沁出了冷汗。
他想說什麽。
可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楊玄的目光看著他:
“周大人。”
周定安身子一抖,立刻躬身低頭:
“下官……在。”
楊玄笑道:
“你是知州,打個樣吧。”
周定安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侯爺恩同再造,下官……願辭官回鄉!”
咚咚咚。
周定安開始磕頭如搗蒜。
楊玄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天黑之前,滾出明州城,否則……”
所有人臉色慘白,膽小的直接癱在了地上。
這時候,門外湧進幾十個神策軍,冷冷的盯著他們。
周定安等人如同喪家之犬,連滾帶爬的離開了市舶司衙門。
而楊玄則是出了城。
明州城外,一隊馬隊正緩緩靠近。
當先的馬車上跳下來一個三十多歲,身穿常服的男子。
“下官李淩雲,拜見侯爺。”
李淩雲快步來到楊玄麵前,直接單膝跪了下去。
他正是楊玄之前從朝官之中挑選出來的那些人才。
這些人之中,齊遷已經做到了六部侍郎,下一步妥妥的尚書。
李淩雲的身後,很快就跑過來二十幾個年輕官員,也都紛紛拜見楊玄。
他們是季明修從六部精挑細選出來的年輕官吏,來到明州就是一整套完整的班子。
這些人是季明修選的,最終可是女帝親自定的,來之前,趙青璃還專門在宮中開了禦宴給他們踐行,讓他們感動得肝腦塗地。
李淩雲就是明州知州!
楊玄伸手扶起他:
“李兄,一路辛苦了。”
李淩雲激動壞了,連連道:
“不辛苦,不辛苦,能在侯爺身邊效力那是下官的福分。”
楊玄不由得笑了。
他想起當時鬥韓熙的時候,這個李淩雲還是個六品官。
“走,進城。”
市舶司的後堂,楊玄和李淩雲相對而坐。
桌上擺著厚厚的幾摞賬冊。
楊玄道:
“李兄,明州這爛攤子就交給你了。”
李淩雲點頭道:
“侯爺放心。下官一定把明州治好。”
新知州上任的消息很快傳遍明州城。
“狗官都被侯爺趕跑了。”
“真是便宜了他們,死有餘辜。”
“侯爺就該殺了他們。”
“聽說新知州才三十出頭?”
“據說是楊侯爺的人。”
“侯爺的人?那肯定錯不了。”
李淩雲隻用了三天時間就把明州府衙內的所有賬冊過了一遍。
帶來的人也分別填補了所有的位置,其餘一些不太重要的位置,則是直接從本地低級官吏當中選拔,很是收獲了一波好感。
但明州這爛攤子比他想的還爛。
雖然賬上不虧錢,甚至庫房裏還有百萬現銀。
可明州府衙上下都爛透了,五年時間累積了多少懸而未決的案子?
周定安這一段時間又能彌補多少?
他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家裏跟著來的老仆走了進來道:
“少爺,該用膳了。”
李淩雲搖搖頭:
“不餓。先放著。”
老仆看著他有些心疼。
這幾天,李淩雲每天隻睡兩個時辰。
李淩雲突然起身:
“來人。”
有人走了進來:
“大人有何吩咐?”
李淩雲道:
“貼出告示,明日開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