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你想……拿錢收買我?”
楊玄笑眯眯的看著周定安,那眼神很平靜。
但周定安卻覺得那雙眼睛似乎能看穿一切。
他後背開始冒汗。
“嗬嗬。”
楊玄忽然笑了。
“你緊張什麽?”
周定安連忙躬身道:
“沒……沒有。下官隻是……隻是有感侯爺的寬宏大量,決定洗心革麵,重新做人,交出這些銀子,也是一個態度,隻怕大人不滿意。”
“滿不滿意看了才知道。”
銀票是七百五十三萬兩。
楊玄……
很滿意。
天殺的。
這海貿走私果然富可敵國啊。
自己在京都辛辛苦苦賣官才攢了多少錢?
趙青璃的內庫五十萬兩都拿不出來。
那是皇帝啊。
你區區一個州府的知州,居然還有這麽多銀錢?
這還不算你花出去的。
可以想象,周定安的老家,隻怕地窖裏全都是銀子。
楊玄蹲在箱子麵前默不作聲。
他想殺人。
好半天,他才強忍著怒氣起身,看著周定安道:
“你還有事?”
周定安聽出來楊玄語氣不對,連忙深吸一口氣:
“侯爺,下官的確還有一件事。”
楊玄冷冷看著他。
周定安躬身陪著笑道:
“明州碼頭的稅關,下官……也應該交出來了。”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銅印。
那是稅關的主印,有了它,才能才能收稅。
明州的碼頭,可不僅僅是走私,說白了,很多從蘇杭下來的商船,都要經過海運到達明州,然後改從陸路向南洋運輸。
其中絲綢,茶葉,瓷器,占據了絕大部分。
楊玄伸手接過銅印,拿起來看了看。
這一枚官印已經很舊了,印紐磨得發亮。
“這稅關一直都是你在管?”
周定安躬身道:
“是。”
楊玄點點頭:
“日進鬥金啊……”
他看著周定安。
“隻怕這裏的稅,就足夠應付朝廷,還能剩不少吧?”
周定安的臉頓時一白。
楊玄嗬嗬一笑道:
“別緊張,我就是問問。”
周定安低著頭道:
“下官也不瞞著大人,明州碼頭稅關,每年……每年的稅,大約……在二百萬兩。”
楊玄都驚了。
這哪裏是稅關?
這特麽分明就是挖不絕的金礦。
太平年間,大乾一年的歲入平均在五六千萬兩左右。
這兩年就不用說,國庫能歲入三千萬兩都是燒高香了。
而大乾的四百多個州府,國庫歲入分攤下來,一個州府每年不過區區十萬兩而已。
這還是所有的歲入。
但明州一個碼頭稅關,一年光是過往的商稅就是兩百多萬兩。
在海麵上有海盜的情況下,蘇杭一代的商人,依然願意把貨物運送過來,從明州這邊往南洋運送,可見這其中的利潤有多大。
商人又不是傻子,冒著生命危險不賺錢搞貿易?
但楊玄了解更多的內幕,其實明州稅關的年稅遠不止區區二百萬兩白銀。
“二百萬兩?”
他轉身走回箱子前拿起一本賬冊翻了翻。
“我調查過,明州碼頭每年進出的船隻少說也有上千艘,一艘船按貨值抽稅怎麽也得三五十兩。”
“上千艘船,三五十兩一艘是多少?”
周定安的額頭不由得沁出大片的冷汗。
楊玄看著他。
“你是聰明人,我也不問你稅關其他的錢去了哪裏,但從今天起……”
他揚了揚手裏的銅印。
“你好自為之!”
周定安連忙深深躬身:
“是,下官謹記大人的教誨。”
打發走周定安,楊玄直接領著吳傑去了碼頭。
碼頭大道盡頭有一座灰撲撲的三層門樓,所有通過明州碼頭運送的貨物,都要通過這個門樓。
這就是稅關,也是楊玄對人頭的地方。
楊玄帶著人走進去的時候,一個胖子站起來:
“幹什麽……”
話沒說完,他就看到了楊玄身後的人,立刻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大大大……大人!”
楊玄來到他的麵前:
“你叫什麽?”
胖子哆嗦道:
“小……小人胡誌明,是稅關的書吏。”
楊玄點點頭,從袖中取出那枚銅印放在桌上。
“認識嗎?”
胡誌明的兩眼頓時瞪得滾圓:
“這……這是知州大人……”
楊玄淡淡道:
“現在它歸本官了。”
胡誌明愣住了。
楊玄抬眼掃了一眼屋裏,一共七八個書吏全都縮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
他開口道:
“你們都過來。”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的挪了過來。
楊玄看著他們道:
“從今天起,這裏歸市舶司管了,願意留下的照常幹活。一切待遇照舊,但誰敢吃拿卡要……”
吳傑手上黑洞洞的槍口一晃。
“不願意的現在滾蛋,我多發一個月的月錢,絕不阻攔。”
眾書吏不由得麵麵相覷。
胡誌明小心翼翼道:
“敢問大人……小的們以前……”
吳傑在旁邊道:
“若隻是貪了,以前的事大人不管,但若是有其他罪過,查出來之後……哼哼,那些海匪的下場,就是你們的下場。”
眾人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胡誌明等人連忙撲通跪下:
“小人願意留下,小人也沒有其他的罪狀。”
楊玄笑了:
“都起來吧,別動不動就跪,我不喜歡。”
他揮手讓胡誌明等人該幹啥幹啥,自己走到窗邊往外看。
外麵是碼頭,船來船往好不熱鬧。
顯然,這幾天明州城裏發生的事情,影響不到求財的商人。
“胡誌明?”
胡誌明連忙上前:
“小人在。”
“別人都叫你三爺,你跟鄭豹一個檔次?”
胡誌明差點嚇尿,噗通一聲又跪了下去:
“小人在家行三,三爺都是那些……”
楊玄打斷了他,問道:
“稅關是怎麽收稅的?”
胡三不由得一愣,楊玄看著他:
“老實說,不許隱瞞半點。”
胡三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他知道,既然大印都到了楊玄手上,那隻能說明他背後那尊靠山也慫了。
“回……回大人,稅關這些年收的稅……其實不少。”
楊玄道:
“不少是多少?”
胡誌明道:
“每年……每年大約兩……千餘萬兩。”
楊玄眉頭都忍不住輕輕跳動了幾下:
“那賬麵上的二百萬兩是怎麽回事?”
胡三低著頭道:
“大人,那二百萬兩……是報給朝廷的數字,實收的……遠不止這個數,至於說銀錢去了哪裏……”
楊玄點了點頭。
意料之中的事情。
即便是二百萬兩,這對於朝廷來說,也是很嚇人的數目了。
還是那句話。
明州城,僅僅是一個州府而已。
這樣的州府大乾有四百多個。
二百萬兩交一半入國庫,那是多少?
四萬萬兩。
即便是貧富差距中和一下來個減半,也有兩億兩。
“那這兩千多萬兩去了哪裏?”
胡三不敢答。
楊玄看著他:
“說。”
胡三咬牙道:
“被……被分了。”
“州府的大人們合計占兩成,四大家族占三層,其餘五成……”
楊玄眼神一冷。
鄭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