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州城的夜比以前靜多了。

但平靜之中藏著無數躁動的心。

深夜,明州城北。

城門悄悄打開了一條縫。

一隊人馬趁著夜色魚貫而出。

一共是三十輛大車,每輛都裝得滿滿當當。車軸上專門打了魚油,但依然壓得吱呀作響。

車輪在土路上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

趕車的人人腰挎短刀,麵色緊張無比。

隊伍中間,一個穿著綢衫的中年人頻頻催促,不斷伸手擦汗。

這個人正是趙家白天派往東山島的管家趙祿。

“快點!”

“都給我快點!”

趙祿壓低聲音不斷的催促。

車隊出了城,加快了速度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距離城門大概一裏地左右,有一片灘塗樹林,樹林裏是一個隱秘的小碼頭。

車隊進了樹林,停靠在這個小碼頭上,三條大船已經停靠在了碼頭上等著。

“搬吧。”

三十輛馬車上裝著的全是白花花的銀錠,總數是一千萬兩。

其中有一半是黃金,饒是如此,這三十輛馬車也差點壓垮。

按照大乾的度量衡,這一千萬兩折合成噸差不多就是二百噸。

就算有一半是黃金,差不多也有百噸的重量。

這三十輛馬車,一輛車拉三噸,已經是極限了。

百噸金銀要被送上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在這個碼頭上專門配備了裝卸貨物的滑車,速度倒也不慢。

一切收拾停當,趙祿吩咐車隊秘密回程,他則是登上了船。

“開船開船。”

這些金銀,是鄭豹索取的一千萬兩,必須今夜送到。

當三條船剛剛駛出樹林。

忽然——

咻!

一支響箭聲劃破了夜空。

緊接著,船上突然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排排黑色的人影。

黑衣黑巾蒙麵,手持強力弓弩。

船上原本就沒幾個人,很快包括趙祿在內的所有人都被控製了起來。

“都不許動!”

一個冷厲的聲音響起。

趙祿驚得差點尿了。

“你們……你們是什麽人?!”

船丁們嚇得雙腿發軟,有人想跳海,但剛一轉身,就被一弩射穿了咽喉。

領頭的黑衣人走到趙祿麵前,冷漠的看著他。

趙祿癱在船頭渾身發抖: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黑衣人沒說話,隻是一揮手。

很快,三條大船上的所有人都被驅趕到了一條小船上。

領隊的黑衣人這才吩咐掀開其中一個蓋著黑布的露出木箱,撬開一看。

裏麵整齊的碼放著白花花的銀子,在火把中閃得人一陣眼暈。

“一千萬兩現銀?”

“明州城……可是真是有錢啊。”

趙祿被按在船頭大氣不敢出。

他就看著那些黑衣人把三條船上的人全都趕下去,整個過程有條不紊,就像是像排練了無數次。

楊玄臉上蒙著黑布,來到趙祿麵前蹲下,故意啞著嗓子說道:

“回去告訴你們老爺,這銀子,俺齊天大聖熏悟空替他收了。”

“對了,下次再送錢,記得少帶點兒人,省得一條船裝不下。”

說著他站起身一揮手。

黑衣人如同拎小雞一樣把趙祿丟上了小船,然後駕駛著三條大船直接消失在海麵中。

小船上,隻剩趙祿和那幫癱在船裏的船丁。

趙祿趴在船裏半天爬不起來。

天塌了。

禍事了。

這個齊天大聖熏悟空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是鄭三爺的勢力範圍啊,什麽時候冒出一股其他海匪勢力了?

等趙祿哆哆嗦嗦爬上岸,再被人背著進了城,天都快要亮了。

趙家正堂,趙德勝坐在主位上臉色慘白。

安家、孫家、李家三家家主更是如喪考妣。

趙祿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磚渾身劇烈發抖。

“老爺……那幫人,至少有好幾百人啊……他們有弓弩,而且凶殘無比……我們……我們根本擋不住啊……”

趙德勝死死盯著他,仿佛要一口吞掉:

“你看清對方是什麽人了嗎?”

趙祿拚命搖頭:

“沒有,根本看不清楚,對方全都蒙著臉!看不出是誰,但領頭的人自報家門……叫什麽齊天大聖熏悟空,他們……太厲害了,三爺的人也沒有他們厲害。”

安家家主忍不住跌足道:

“錢啊,白花花的銀錢啊,都是我們的棺材本啊!”

孫家家主汗如雨下,驚恐道:

“會不會是楊玄?”

李家家主道:

“楊玄!肯定是楊玄!”

趙德勝卻是一陣的沉默。

他也知道,除了楊玄,大概也沒有別人了。

什麽齊天大聖?

什麽熏悟空?

這個世界上,有姓熏的人嗎?

再說了,齊天大聖?

鄭龍綽號海龍王,你海龍王再厲害,能比天高?

人家是齊天大聖,壓不死你。

但問題是……

他沒有證據。

對方那幫人全都蒙著臉,行動又快,根本不可能留下任何的把柄。

說得不好聽一點,就算趙德勝明知道是楊玄,就算告到州府去,但州府能治得住想楊玄嗎?

人家手上有槍。

而且人家完全可以反過來告他們血口噴人。

“消息……究竟是誰走漏的?”

趙德勝心肝脾肺腎都扭到了一起,猙獰無比的咬牙道:

“咱們今夜送銀出城這件事,都有誰知曉?給我……查!!!”

不查不行。

一千萬兩白銀,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筆巨款。

即便是國庫之中,這也是一筆了不得的錢財了。

但更要命的是……

鄭豹沒收到錢。

趙德勝強忍著喉頭腥甜,血紅的目光在其他三個家主臉上掃過:

“你們說說,這一千萬兩沒了,鄭豹那邊怎麽辦?”

其他三個家主直接被幹沉默了。

好半晌,安家家主顫聲道:

“三爺那邊……能不能不給了?不是我們不給,而是這一千萬兩……他應該派人來接收……”

他說不下去了。

但誰的心頭都明白,鄭豹若是拿不到錢立刻就會翻臉。

到時四大家族別說什麽走私生意了,全家都得完。

說不定,雞犬不留。

趙德勝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再湊。”

其他三個人愣住了。

孫家家主驚恐的看著趙德勝:

“再湊?趙兄,一千萬兩啊!我們拿什麽湊?”

趙德勝死死看著他:

“那你說怎麽辦?不給錢,鄭豹來了你擋?你們家資都超過了千萬之數,即便是拿出一半來保命,也還剩一半!”

孫家家主不說話了。

李家家主苦著臉:

“可咱們……哪還能拿出一千萬兩現銀啊?昨晚那筆……已經掏空了家底……趙兄你是知道的,即便是你,也不可能……”

趙德勝咬牙:

“掏空了也得掏,無論如何必須再湊一千萬放在這裏以備不測,但這一次我們不送出城,讓鄭豹自己來取!”

他陡然站起身看著眾人。

“他若不來,也就怪不得咱們,他若來了……哼哼!”

“我們四家同氣連枝,銀錢沒了可以再賺,但命沒了什麽都沒了。”

幾人又是沉默。

良久。

“挖,我把窖藏的銀冬瓜挖出來!!”

“我家祖墳裏也還有十多個沒奈何。”

“不行我賣幾個鋪子?”

說這句話的安家家主頓時被三個人殺人的目光盯住。

這個時候賣鋪子?

你怕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消息一旦傳出去,真以為明州城裏做生意的都是老實人?

這個時候,隻能咬碎牙往肚子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