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站在窗前很久很久。

司如萱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

“娘娘。”

太後回頭。

臉上還有淚痕,可眼睛是亮的。

“嫂嫂。”

司如萱走過來。

“他走了?”

方青黛點頭,司如萱看著她:

“娘娘,您……還好嗎?”

太後笑了笑。

“好。”

“從來沒有這麽好過。”

司如萱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酸澀澀。

可她還是笑了笑:

“那就好。”

窗外月色如水,兩個女人站在窗前各懷心事。

楊玄偷摸回到侯府,剛一進門就愣住了。

家裏有客。

高儉和楊世明。

“老公爺?楊大人?大半夜的你們怎麽來了?”

高儉見到二話不說,一把抓住他胳膊上下打量:

“老實交代,你小子去半夜出去幹甚去了?”

楊玄嘿嘿笑了:

“老公爺,我能幹啥?”

楊世明在旁邊道:

“侯爺,你和陛下……究竟是怎麽回事?”

楊玄看看兩人歎了一口氣:

“這女人心海底針啊,兩位先坐下來,我們慢慢說。”

高儉……

楊世明……

果然是如此。

邢國公性子急,直接問道:

“你小子跟我說實話,陛下為什麽貶你?今日在朝堂上你不說,現在總該說了吧?”

楊玄慢條斯理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高儉瞪眼:

“說!”

楊玄搖頭:

“我真不能說。”

楊世明在旁邊緩緩道:

“朝中上下都在猜有人說你功高震主,有人說你得罪了陛下,還有人說……”

他頓了頓。

“說什麽?”

“說你是不是對陛下做了什麽……”

楊玄哈哈笑道:

“楊大人,你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楊世明看著他:

“那侯爺能不能給我們一個準話?”

楊玄沉默片刻。

“兩位,有些事我真不能說。”

高儉急了:

“為什麽不能說?咱們幾個是什麽交情?一條繩上的螞蚱。”

楊玄翻著白眼看著他。

“有你這麽說自己的嗎?總之不能說,說了你們也得跟著掉腦袋。”

高儉愣住了。

楊世明臉色微變。

房內一時寂靜。

良久,楊世明輕聲道:

“真這麽嚴重?”

楊玄點點頭。

“所以別問了。”

高儉不由得悶頭喝茶,喝完了直接把碗往桌上一頓:

“行,不問就不問。那你總得告訴我們往後怎麽辦吧?”

楊玄笑了:

“這倒可以說。”

他看向高儉。

“老公爺,明州我肯定要去,但有件事您必須得替我做。”

高儉正色道:

“你說。”

楊玄道:

“皇家工業特區。”

高儉一愣:

“就這?”

楊玄點頭:

“那邊將來時大乾的錢袋子,不說燧發槍和轟天雷,隻說玻璃,香水,香皂,水泥這些,還有我交給方家的秘方,可是大乾的**。”

高儉沉吟道:

“那陛下那邊……”

楊玄搖頭道:

“陛下不會插手,具體怎麽管您也不用插手,但您得時刻盯著,尤其是那些工匠,圖紙,材料,進進出出都是機密,您得派人守著,一隻蒼蠅都不能放進去。”

高儉凝重的點頭道:

“老夫明白了。”

楊玄又道:

“還有,那些工匠的待遇千萬不能降,該給的銀子給足,該賞的賞到位。他們高興了才肯用心幹活。”

“那是大乾的國運,是下金蛋的母雞,您守好了,往後咱們大乾的兵,縱橫天下無人能敵,守不好,那就等著被人滅吧。”

高儉神色鄭重:

“你放心。老夫我把床搬到大門口去。”

楊玄……

他又轉向楊世明。

“楊大人。”

楊世明拱手:

“侯爺吩咐。”

楊玄道:

“你在朝堂上隻做一件事。”

楊世明凝神。

楊玄道:

“建一個屬於你一手掌控的楊黨。”

楊世明不由得愣住了。

高儉也愣住了。

“楊黨?”

楊玄點頭:

“對。楊黨。”

楊世明皺眉:

“侯爺,這……結黨營私是大忌……”

楊玄笑了:

“楊大人,你在朝堂這麽多年難道不知道,沒有黨什麽事都辦不成?”

楊世明沉默。

楊玄道:

“我讓你結黨,可不是讓你營私,貪贓,枉法。”

“我是讓你把那些願意跟著陛下走的人攏在一起,那些有本事沒門路的人你都攏過來,往後朝堂上議事,他們得站在一起支持陛下,說話才有分量。”

楊世明沉吟。

楊玄續道:

“這個黨明麵上是跟著你楊大人。實際上是跟著陛下。”

“陛下要推行新政,總得有人支持。你這邊人多勢眾,陛下說話就有人聽。”

“這是幫陛下,不是害陛下。”

楊世明看著他:

“那侯爺您呢?”

楊玄笑了笑:

“我在明州要做的事情,你們以後會懂的,但無論聽到什麽傳言都不要信,記住,信陛下。”

楊世明沉默良久,然後點頭道:

“老夫明白了。”

楊玄又道:

“還有,你得盯著徐允恭。”

楊世明不由得一愣:

“徐相?他才升了首輔,而且……”

楊玄搖頭道:

“盯著吧。”

“相信我,倒了一個韓熙,朝堂上太平不了多久。”

“這背後有一隻大手,你我都看不見,小心無大錯的!”

楊世明點頭:

“遵侯爺吩咐!”

高儉在旁邊聽著,忽然道:

“你小子安排得這麽細,是不是……不打算短時間內回來了?”

楊玄看著他。

“老公爺這話怎麽說的?”

高儉哼道:

“明州那麽遠,又是開海,又是市舶司,沒個三年五載你也回不來吧?”

楊玄嗬嗬笑了:

“三年五載?差得不多,但我做的事情……嘿嘿……”

“你們什麽表情?我又不是去送死。明州天高皇帝遠,說不定我過得比在京都還舒坦呢。”

高儉一瞪眼:

“你小子少來!你舒坦了,折騰老子這把老骨頭?神策軍怎麽辦?軍改怎麽辦?”

楊玄輕描淡寫道:

“有手冊。”

高儉被他氣笑了。

就沒見過這樣的家夥。

本事大破天了,卻吊兒郎當嬉皮笑臉沒個正形。

有他究竟是大乾之幸,還是不幸?

高儉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楊玄被貶這件事透著古怪。

應該是這小子跟陛下唱的一出戲。

當然,也不排除這小子賊膽包天,真對陛下動手動腳了。

陛下也是。

放著這麽一個寶貝疙瘩不先睡為敬,還往明州發配。

到時候人跑了你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