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通南北。

連接宮城,皇城,以及沿路十八坊。

皇城朱雀門外,光祿坊。

新選出爐的冠軍侯府就在光祿坊內。

這原是一座親王府邸,女帝賜給了楊玄。

今天是楊玄是第一次回家。

馬車在府門前停下,影鋒掀開車簾,楊玄下來抬頭看了一眼。

朱門銅釘,石獅一對。

門匾上六個大字——

敕建冠軍侯府。

字是趙青璃親筆書寫的,有些秀氣,又透著一股子厚重圓潤。

楊玄站了片刻,抬腳進門。

嗯,

門檻很高。

整個侯府都很安靜。

原本的人交接完就走了,如今偌大的侯府隻有十多個雜役,見到楊玄慌忙跪了一地。

楊玄笑眯眯的擺了擺手:

“都起來吧,我自己先轉轉。”

他往裏走,一路看了過去。

前廳,中堂,後宅,花園,亭台樓閣,假山池沼,應有盡有。

影鋒跟在後麵,小聲道:

“你這侯府也太大了一點,一個人住不怕瘮得慌嗎?”

楊玄看了他一眼沒答話。

穿過後殿他走到了後宅的正院,站在院子裏到處看了看,然後選定了一個院落。

中間三間正房,東西各三間廂房。

院子裏還有一棵老槐樹,樹蔭能遮了半邊天。

他點點頭,對著影鋒說道:

“我就這這裏了。”

影鋒……

大概一個時辰之後,侯府門外一陣喧鬧。

有人到了。

七八輛馬車停在了侯府門口,車上下來十多個人。

打頭的是一位老者,頭發全白了,後背微微有些佝僂,穿著一身灰布袍子。

他下了車,顫巍巍的站在侯府門口,仰頭看著那塊匾看了很久。

看著看著,眼淚開始流了出來。

楊玄從門裏出來,老遠就哈哈笑著打招呼:

“福伯。”

老者回過神來,慌忙要跪下:

“老奴……”

楊玄衝上去一把扶住了他:

“福伯,這裏以後就是咱們的新家了,你是看著我長大了,我先立個規矩,在家裏,誰都不許歸,從你開始。”

福伯嘴唇哆嗦著眼眶紅了。

“少爺……老奴,老奴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著……”

楊玄訕訕一笑,有些汗顏的扶著他往裏走:

“走走走,先進去了再說。”

這位福伯,是雲都縣子府的老管家,也是從小看著楊玄長大的人,楊玄對他的感情十分複雜。

穿越過來這麽久,他為了避免被對方發現破綻,寧願選擇一直住在繡衣衛衙署,或者幹脆住進了神策軍營地。

但這一次他一戰成名,被封冠軍侯,家裏的人就不得不見了。

這一次,是全家大搬遷。

跟著福伯從雲都縣子府過來的有十多個仆役也都是楊家的家生子仆役。

兩個內院的中年婦仆傭,一個廚娘,一個針線娘。

兩個年輕的丫鬟,一個叫青杏,一個叫紅菱,都才十六七歲的樣子。

還有兩個小廝,一個叫來福,一個叫來壽,也都是十五六歲。

其他的,則是前院的仆從,雜役,護院等等。

楊玄扶著福伯來到侯府的正堂裏,十多個人站成兩排,表情有些局促,不敢亂看。

這侯府可遠比雲都縣子府大得多了多了,光是前院就有三進這種規製,至少中院還有兩進,後院也還有三進。

按大乾製,朝廷封賞一品大員,才是三進府邸,而其他權貴多是三到五進院。

唯獨隻有親王,才是七進院的府邸。

雲都縣子府,就是個三進院。

楊玄此刻坐在上首,看著麵前這麽多人。

一個個都似乎很熟悉,又也都十分的陌生。

“都坐吧。”

沒人動。

楊玄笑了笑。

“福伯,你帶頭。”

福伯顫巍巍的對著楊玄行了一禮,然後轉身威嚴的掃視了所有人一眼,這才半邊屁股坐了下去。

其餘人也這才敢挨著凳子邊坐了半邊屁股。

楊玄第一個看向了是那兩個自己曾經的貼身丫鬟。

青杏是個圓臉,眼睛也很圓,看似低著頭,卻偷偷打量正堂裏的擺設,眼珠子骨碌碌的轉來轉去。

是個小機靈鬼。

而紅菱則是瓜子臉,垂著眼,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

楊玄心頭一陣吐槽。

聽聽這名字。

算了,用習慣了。

他張嘴道:

“青杏,紅菱。”

兩個小丫鬟慌忙站了起來。

“你們還跟以前一樣,往後就跟著我,不用再做端茶遞水,打掃屋子的粗活了。少爺我給你們升官,讓你們當領班……”

他頓了頓。

“你們要記住,我屋裏的事不許往外說一個字。”

青杏紅菱連忙點頭:

“奴婢記住了。”

楊玄又看向了兩個小廝。

“來福,來壽。”

兩個小廝也連忙站了起來,有些緊張的看著楊玄。

楊玄道:

“你們還是幹以前的活,先熟悉府內,往後有你們忙的。”

來福來壽拚命點頭。

楊玄再看向兩個中年婦人。

廚娘姓周,針線娘姓吳。

楊玄道:

“周娘,以後廚房還是歸你,吳娘,府內的衣裳被褥置辦歸你。缺什麽,找福伯說。”

周嬸吳嬸連聲應著。

其他的仆傭,雜役,楊玄也都親自耳命麵提了一番。

最後他看向了福伯。

“福伯。”

“老奴在。”

“以後這侯府裏的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都歸你管,銀子、賬目、人事、采買,全部你說了算。”

福伯頓時嚇得都愣住了。

“少爺,這……老奴……”

楊玄連忙一瞪眼道:

“不許反駁。”

福伯嘴唇哆嗦的看著楊玄,好半天才深深的彎下腰去。

“少爺放心,老奴就算拚了這把老骨頭,也要給少爺管好這個家。”

楊玄這才笑道:

“這才對嘛,一切照舊,但規矩還是要的,我都寫出來了,你先熟悉熟悉。”

接下來的三天楊玄哪兒都沒去。

光是安頓人,就是一件瑣碎事。

今時不同往日,他楊玄如今可是大乾朝廷炙手可熱的新貴,家裏隻有這麽大貓小貓十多個算什麽?

七進王府規製的侯府,填進去上千人才能稍微有點人氣。

可楊玄如今上哪裏去找這麽多人?

權貴家裏的仆傭,可不是花錢買幾個人那麽簡單。

頭等大事,就是忠誠。

然後才是察言觀色,能力。

所謂開門七件事,好在這種瑣碎到讓人頭疼的事有福伯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