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轟隆隆的炮聲沉寂。

趙青璃終於坐不住了。

她立刻召集了所有三品以上的大員登上了城牆。

“陛下駕到!”

當女帝趙青璃出現在城樓的時候。

“萬勝!”

“萬勝!!”

城牆上,數萬守城的將士同時振臂高呼。

高儉喊得最起勁。

趙青璃迫不及待的衝到了城牆邊。

城外哪裏是什麽血腥戰場?

分明就是最美的花卷。

文武大員則是懷著各異的心情,磨磨蹭蹭的探出頭去,又很快縮了回來。

城外,已經是屍山血海了。

慢慢移動的,是神策軍的槍兵,零星還有槍聲傳來城樓。

那是神策軍在不搶。

韓熙站在最前麵。

他看似腳步沉穩,實則腦袋裏正在飛速的衡量著。

陳文禮,錢益之,則是跟在他的身邊,一個個眉頭緊鎖,心思各異。

孫有年則像是魂都不知道跑到了哪裏,一臉麻木驚慌。

他跟陳文禮和錢益之還不一樣,雖然是韓黨,卻不屬於最核心的成員。

幾個月前才算是半路上船,但現在卻發現……

他登上這條船,眼看著要沉啊。

十惡不赦之罪有哪些?

謀逆算不算?

還有比謀逆更深重的,大概就是叛國了。

可韓熙的做法,比叛國都惡劣。

他剛探出一個頭去,一股濃鬱的血腥氣就順著晨風被吹了過來。

中人欲嘔!

孫有年隻覺得五髒六腑都是一陣的翻騰,雙腿一軟,趴在城頭上就不斷幹嘔起來。

高儉站在趙青璃身邊嚴陣以待,深怕城外什麽地方有人射冷箭。

這時候,神策軍陣地這邊,數千青壯在一群老者的帶領下,開始進入了戰場,不斷的來回,開始打掃清理起來。

暗紅色的血液已經滲透到了地下,雖然屍體被搬走了,但黑色的地麵泛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光澤。

城下。

楊玄也看到了城樓上女帝的影子。

他沒有湊上去表功的興趣,開始不斷複盤此前的戰鬥。

神策軍能維持在一萬人,就足夠橫掃天下了。

多了不行,少了又不夠。

前提是——

絕對不能泄露火藥炸藥的培養以及武器的製造工藝。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悄悄湊了過來。

來人是季明修。

季明修身上的賜服髒得都快結垢了,整個人也明顯瘦了一圈,頂著一雙熊貓眼,完全看不出來他就是令人聞風喪膽的輯事廠掌班。

“大人,全都安排好了。”

楊玄點點頭,轉身湊到季明修麵前,兩人低聲嘀咕了起來。

翁泰持刀站在一邊,嗅著那股混雜著血腥死氣的空氣,他握刀的指節一陣陣發白。

忍住!

要是吐了就太丟人了。

老子堂堂繡衣衛代指揮使,什麽陣仗沒見過?

詔獄裏死的人還少了嗎?

但特麽的……

即便是受刑而死的人,也沒有碎成這樣啊。

繡衣衛是做什麽的?

專門替皇帝幹陰私活的,連翁泰都在劇烈反胃。

方孝孺,這位飽讀詩書、堅信“仁義”可以教化天下的鴻儒,死死地盯著蔣瓛留在地磚上那一個個模糊的血腳印。

此刻翁泰無比的羨慕張永。

三個月之前,他翁泰是繡衣衛北鎮撫司的鎮撫使,而張永是個啥?

區區百戶而已。

大人身邊的跟班。

如今的張永……

神策軍一營的營長,親自訓練出來了如此恐怖的一支軍隊,未來的前途……

螺旋升天啊。

翁泰嘴裏一陣喃喃自語,聲音隻有他自己聽得到:

“天下沒有後悔藥啊……”

“老子……悔得腸子都青了。”

影鋒卻是一言不發。

他看著戰場的方向,又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流民安置點。

看看那些搬屍體的青壯,還有那些不斷被運送到萬人坑埋葬的屍體。

怕嗎?

不。

他不怕他見到的這一切。

但他怕某個人啊。

那個家夥……你看他居然還在笑。

影鋒又把目光落到了張永身上。

張永身上的新式軍服非但沒有了任何滑稽的感覺,反倒是令人不敢直視。

似乎感受到了什麽,影鋒忽然抬頭朝著城牆上望去。

他看了那些文武大員,也看到了孫有年,錢益之,陳文禮。

還有韓熙。

鎮定無比的身形,卻根本掩蓋不住心頭的失魂落魄。

“你也……知道怕了?”

影鋒的聲音很輕,隻有他自己才聽得到:

“你遇到了妖孽。”

楊玄突然出聲喊道:

“蜂子。”

影鋒回神,腳下一晃就來到了楊玄麵前。

“有件事要你去做。”

影鋒眉頭一皺:

“派別人去不行嗎?”

楊玄嘿嘿一笑:

“非你不可。”

影鋒一撇嘴沒在說話。

楊玄附耳低語了幾句,影鋒的眼睛陡然一眯,有些複雜的看了楊玄一眼,然後轉身消失。

楊玄又對著翁泰招手:

“老翁。”

翁泰打了雞血一樣的跑了過來:

“義父!”

楊玄……

懶得嗶嗶了,心累。

“你附耳過來。”

他又在翁泰耳朵邊低聲說了好半天,翁泰臉上的表情豐富極了。

“去吧。”

打發走了翁泰,楊玄這才又對著季明修點點頭。

季明修對著楊玄微微一禮,默不作聲的轉身離開,留下張永一個人齜牙咧嘴。

“義父,接下來讓俺指揮吧。”

楊玄抬腿就是一腳,踢完走人。

“把炮連和槍連的連長叫來。”

張永屁顛顛的跟了上去。嘴裏大聲吼道:

“傳令兵,去把二連長他們叫來,跑步前進!”

陣地後麵臨時搭建起來一個帳篷,這是楊玄的指揮部。

說是指揮部,其實裏麵什麽都沒有,除了一個楊玄事先準備好的沙盤之外,連椅子都沒有一把。

楊玄帶著張永幾人掀帳走了進去,然後指著沙盤問道:

“一營長,你來分析一下胡虜接下來的動向。”

張永一張臉頓時糾結在了一起。

“我……分析不出來。”

楊玄橫了他一眼:

‘那你還想指揮?”

他指著城東一處狹窄處說道:

“對方隻需要在這裏構建一道工事,我們這點人就完全沒了作用,而我們若是回去守城,對方又會突襲流民,若我們不回城,老國公能守得住嗎?”

大家頓時麵露凝重。

若京都有失那麻煩就大了。

楊玄站在沙盤前沒有再說話。

其實他早就製定好了萬無一失的計劃。

但這些計劃他又不能說。

而他需要張永能真正的獨當一麵。

還有這些連長,將來他們這些人,才是全建製神策軍的指揮層。

楊玄是不可能一直帶兵打仗的。

造殺孽不好,他會作噩夢。

“你們複盤一下前戰,再製定一個作戰計劃。”

“給你們半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