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流民安置點。

一大早,田文傑就騎著一匹馬,帶著三十多名如狼似虎的京兆尹衙役來到了安置點。

看著眼前連綿的窩棚和井然有序的人流,田文傑撇了撇嘴。

“一群刁民。”

他對身邊的衙役班頭道:

“去,今日便叫他們知道知道,什麽是官威!”

班頭答應一聲,直接帶人朝著最熱鬧的施粥點衝了過去。

這個時候,正是早上施粥的時候,到處都是人來人往。

流民們手上端著碗,臉上早已經沒了之前的麻木,多了滿足和希望。

京兆府衙役的到來立刻引起了**。

“讓開!”

“都特麽讓開!”

“京兆尹衙門特使田大人到!閑雜人等回避!”

衙役們狐假虎威,揮舞著腰刀開始驅趕排隊的人群。

原本井然有序的隊伍立刻被衝亂。

田文傑勒住馬,三角眼掃過一個個流民,清了清嗓子大聲道:

“本官奉命特來巡查爾等,所有流民需重新登記造冊,每日的施粥由三頓改為兩頓,每頓一勺,朝廷不養閑人,爾等既然能自食其力,就該體諒朝廷的不易,記住了,此乃京兆尹魏大人之令,凡有抗拒不從者,立即鎖拿問罪!”

此言一出流民們麵麵相覷。

他們不知所措的看著田文傑。

重新登記?

他們不是已經登記過了嗎?

而且楊大人說過,一天三頓飯管飽,稀粥也是飯啊。

現在居然三頓改兩頓,還每一頓不讓吃飽,隻給一勺?

一個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壯著膽子問道:

“這位大人,小的們已經在楊大人那邊登記過了。”

“楊大人?”

田文傑嗤笑一聲,不屑道:

“哪個楊大人?楊玄嗎?他如今自身難保,在詔獄裏待著呢!他的話現在不作數了!現在這裏歸京兆尹衙門管!我說要重新登記就得登記,少廢話,你這個老家夥明顯就是個刁民,來人,鎖走!”

流民炸了鍋。

什麽?

楊大人下了詔獄?

那個中年漢子的臉色也頓時就白了。

“大人,小的不過就是問了一嘴而已,犯了什麽罪?”

“犯了什麽罪?”

田文傑眼睛一瞪:

“你問就是犯罪!來啊,帶走!”

“是!”

幾個衙役如狼似虎地撲上去,一把掀翻中年漢子,讓他手上端著的一碗粥撒落一地。

中年漢子還想反抗,卻被一刀背打在肩上。

“啊!!”

他嘴裏發出一聲慘叫,很快就被反剪雙手捆了起來。

“住手!”

一聲怒喝傳來。

隻見不遠處,翁泰帶著一隊繡衣衛快步趕了過來。

聽說京兆尹的人不打招呼直接闖進來鬧事,他立刻就帶人過來查看。

“田文傑?你在幹什麽?”

翁泰自然認得田文傑,語氣不善道:

“流民由繡衣衛和輯事廠負責,何時輪到京兆尹衙門越俎代庖?還當眾抓人?誰給你的膽子?”

田文傑見到繡衣衛,心裏頓時虛了三分。

但想到楊玄都被下了獄,自己又有魏繼祖撐腰,他頓時又挺直了腰板,皮笑肉不笑的看著翁泰:

“原來是翁鎮撫啊?本官可是奉了魏大人的命令!安置點也是京兆尹管轄範圍,本官奉命整肅,你這是阻撓本官公務嗎?”

翁泰頓時眉頭緊鎖。

楊玄下獄這件事,對於繡衣衛跟輯事廠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如今京兆尹貿然插手,明顯是韓熙那邊出手了。

而京兆府也確實有維持京城治安之責。

對方在程序上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但他知道肯定是不懷好意。

就在他猶豫要不要動手的時候,身後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翁大人,稍安勿躁。”

季明修出現在他身邊,臉上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低聲道:

“讓他折騰。”

翁泰不由得一愣。

季明修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跳梁小醜,自取滅亡。我們看著就好。”

說著他微微一擺手,對著身邊幾個人道:

“去,散播楊大人被抓的消息。”

翁泰瞬間明白了。

這是要借田文傑這隻蠢豬,進一步坐實缺了義父,流民誰都沒辦法控製。

到時候流民真亂了起來,義父反而更安全。

於是他不再說話,隻是冷眼看著。

田文傑不認識季明修,也不知道季明修是如今輯事廠的話事人。

他見翁泰都不敢阻止他,膽子就更大了。

“你,碗這麽大,白吃了朝廷多少糧食?罰你繳銀一兩。”

“還有你,哪裏像一個流民?紅光滿麵的,肯定是混到流民當中占便宜的,抓起來。”

“你,你,你,還有你們!你們看什麽看?是不是想鬧事?都給本官滾了!不滾的統統抓起來!”

田文傑帶著衙役如同土匪過境,一路就這麽雞飛狗跳的闖了下去。

見人就踢,讓路稍有遲疑的,立刻就是一頓打。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安置點就被攪得天翻地覆。

幾十個流民被捆成一串,被衙役推搡毆打,更多的流民連手上的碗都被砸了,哭聲罵聲、哀求聲四起。

流民們最初還有些畏懼。

但是漸漸的,他們心頭的畏懼開始被憤怒所取代。

這幾天,他們剛從鬼門關回來。

楊大人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更給了他們憧憬未來的念想。

但聽說楊大人因為給他們吃太好,吃太多,被大貪官韓熙陷害,抓進了大牢。

而京兆府就是大貪官的幫凶。

輯事廠是幹什麽的?

傳遞小道消息的速度快得驚人。

不過短短一盞茶的時間,幾十萬流民就都知道楊玄被抓了。

一時之間,數十萬流民群情激憤。

他們握緊了拳頭,眼睛裏噴著火,開始朝著田文傑這邊湧了過來。

尤其是見到那些被穿成一串的同鄉時,他們立刻就想到了之前在家鄉的時候,那些欺壓他們,逼得他們背井離鄉的狗官差。

天下烏鴉一般黑!

不!

這些狗官差更可惡!

楊大人好不容易給了我們一條活路,這些人就要來毀了它!

尤其一個班頭當眾把一個躲避不急的小女孩一腳踢翻的時候。

圍觀的流民眼睛瞬間就紅了!

憤怒的火焰,瞬間吞噬了他們所有的理智。

也不知道是誰帶頭,流民們就像是一頭頭被激怒的雄獅,猛地撲向了那些衙役。

“狗官!”

“打死他們!”

“打!”

“狠狠的打!!”

“上啊!”

數百流民朝著幾十個衙役瘋狂輸出。

騎在馬上的田文傑傻了。

那個打女孩的班頭猝不及防,直接被撲倒在地,臉上頓時挨了兩腳,鼻血長流。

他殺豬般尖叫起來:

“反了!反了!”

更多的流民衝了上來,至少十多條腿在他身上瘋狂的爆踢。

流民終於暴亂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