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軍大營。

陳鈞的營房還沒修建好,但他在大帳被馮山針對的事卻傳得沸沸揚揚。

沒一會兒,陳鈞駐地外就陸陸續續來了幾波看熱鬧的將校。

一個壯碩將校指著還在修建的營房,對身旁人分析。

“這營房修建得很有章法啊,我看著陳鈞多少有點本事。”

“你懂啥。”一旁人打斷道:“有納蘭將軍在,修個營房有問題才是奇怪的。”

這句話引得眾將校紛紛點頭。

“不錯,納蘭將軍是將門虎女,助這個陳鈞修築營房簡單得狠。”

“真本事,還得戰場上看。”

“哈,那咱們恐怕沒機會見嘍,馮將軍的兒子被陳鈞搶了功勞,這次肯定沒他的好。”

“能不能活著都不好說了。”

這群將校,不是久經沙場的戰將就是出身世家的家臣,看向納蘭奕心時,天然就帶著恭敬。

但對陳鈞這個小小都頭,心中便不自覺帶上幾分淡漠與輕視。

在這群廝殺漢眼中,陳鈞就是個運氣好點漁夫罷了。

陳鈞自然發現了營外指指點點的眾人,卻並未多言。

帶著鄉勇隻是修建營帳,一點點把帳篷立起。

有些東西,不是靠他一句話便能改變的。

軍營之中,從來以實力論高低,多說無益。

與其如此,他還是好好安排營中事宜吧。

崗哨,巡邏口號,營帳位置……。

陳鈞下完命令,就開始在聯軍大營裏轉了起來,直到半夜才回。

納蘭奕心正看著自家兵書,見陳鈞回來,將兵書收進懷中。

“你怎麽才回來,在聯軍大營轉了這麽久發現什麽了?”

陳鈞坐在納蘭奕心身旁,揉了揉餓得直響的肚子,命鄉勇去準備吃食,說道。

“項擒龍能當主將,統合多路兵馬,確實有一套。”

陳鈞話鋒一轉。

“隻是,軍紀雖嚴,但我能看得到,他手下這群兵一個個傲氣的不行。

尤其是他身邊的親衛與嫡係精銳,個個昂首挺胸,拽得跟二五八萬一樣。

純純的驕兵,驕兵必敗啊。”

納蘭奕心微微一愣:“這是什麽說法?”

“我就隨口一說,這兩天你的人跟我鄉勇一起訓練吧。

讓下麵人熟悉熟悉,方便配合。”陳鈞擺了擺手岔開話題,這可是新三曹老板的必勝兵法。

驕兵必敗,敗兵必哀,哀兵必勝……。

可不能亂說,會讓納蘭奕心笑話死的。

納蘭奕心不假思索,點了點頭。

“好,我正想見識見識你是怎麽練兵的呢。”

“那明天我就讓手下的府兵聽你號令。”

納蘭奕心想到剛剛在大營馮山的事情,說道。

“馮山與你我有舊怨,必會在背後使絆子,你近期切勿擅自出頭,凡事等我商議。”

陳鈞微微頷首:“明白。”

他並不魯莽。

如今寄人籬下,兵力有限,勢單力薄,硬碰硬,隻會自取其辱。

不多時,帳外傳來傳令之聲,主將項擒龍召集眾將,入中軍議事。

納蘭奕心整理一番甲胄,看向陳鈞。

沒叫陳鈞……。

陳鈞點頭:“去吧,等下次必有我的位置,說不定比你還高呢。”

納蘭奕心轉身離去,徑直前往中軍大帳。

大帳之內,早已燈火通明,氣氛凝重。

項擒龍高居主位,不怒自威。

左右兩側,各路將領按階次分列,人人神色肅然,不敢有半分輕慢。

納蘭奕心入內,被安排在了左側靠前的一個位置。

“諸位。”

項擒龍開口,聲音低沉,震得人耳膜微麻。

“斥候連續回報。

倭寇分出兩千餘人,聚集黑石山一帶,憑險固守,又有海船往來接應。”

“已經威脅我軍糧道了。”

他手指重重一點沙盤上的黑石山:

“此地,山勢陡峭,背靠大海,易守難攻。

此前陳山將軍與之交戰,雖勝,卻傷亡過半,沒兩天就讓倭寇搶了回去。

可見倭寇戰力,不容小覷。”

帳內眾將神色皆是一凝。

馮山更是麵色難看。

他也是沒想到,這次的倭寇竟然如此強悍,跟以往隻知道解決的土匪完全不同。

如今再去攻打黑石山,他也有些忐忑。

項擒龍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

“本將之意,先遣一支先鋒營,前出黑石山,探查倭寇布防,尋其破綻。

如有機會,就伺機襲擾挫其銳氣,為我大軍主力總攻,創造戰機,保護糧道。”

“倭寇不會坐視不管,必然會有一戰。

此任務凶險,九死一生,哪位將軍願領兵前往?”

話音落下,帳內瞬間一片寂靜。

眾將紛紛低頭,無人應聲。

馮山更是縮著脖子,眼睛盯著沙盤,比看別人媳婦還認真。

誰都清楚,這是去當探路石,勝則微功,敗則身死。

吃力不討好啊。

馮山站在眾將之間,眼底寒光一閃。

這不正是收拾陳鈞的時候嗎!

見帳內無人請戰,馮山眼睛一轉,對著項擒龍拱手:

“哎……項將軍。

如今諸路兵馬遠道而來,士卒疲憊,都需要休整。

不易輕舉妄動,我看營中也就有一個人合適。”

項擒龍看向他。眯起眼睛:“誰?”

馮山微微躬身:

“陳鈞!”

“屬下以為,此番前出探查,不必動用主力精銳。

遼府都頭陳鈞,不是說駐守縣城之時,數度擊退倭寇嗎,正好讓咱們看看他的本事。”

“而且,富水縣距離這裏不遠,他陳鈞手下的鄉勇不用休息就能對戰。”

“讓其前往黑石山,再合適不過。

一來,給陳鈞一個在軍前效命,立功的機會。

二來,即便有所折損,也不傷我大軍根本。”

這話一出,帳內眾將頓時心領神會。

不少人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笑意。

誰都聽得出來,馮山這是要借刀殺人,把陳鈞往死路上推。

一個馮山的好友立刻附和:“馮副將所言有理,鄉勇本就是用來前驅探路,陳都頭正該挺身而出。”

“正是,我等主力精銳,需留待總攻之時,一舉破敵。”

項擒龍眉頭微蹙。

他並非看不出馮山的私心,隻是在他眼中,隻有價值。

用陳鈞那群鄉勇,去拖住倭寇避免糧道被斷,即使鄉勇死光了,這筆賬,他也是賺的。

略一沉吟,項擒龍當即拍板:

“準。”

“傳令,命遼府都頭陳鈞,率本部鄉勇,明日五更造飯,黎明開拔,前往黑石崖,探查倭情,伺機襲擾。無本將軍令,不得擅自強攻,違者軍法從事!”

一句軍令,就此落定。

馮山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眼中掠過一絲狠厲。

陳鈞,這一次,老天也救不了你。

黑石山,連我都打不下來。

更別提你一個黃毛小子了,這就是你的葬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