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鈞被一陣香味勾醒。

張英娘跟柳青瑤在廚房裏忙活,周靈月正幫忙添柴。

趙婉寧雖然還有些生分,但也感覺出大家都不是壞人。

沒有幹坐著看,端著盆水坐在一旁洗菜。

一種名為家的感覺,隨著鍋裏的煙氣漸漸升起。

陳鈞會心一笑,起身過去幫忙。

“陳大哥你醒了,今天咱們就找人蓋房子嗎?”周靈月看到陳鈞出來,把手裏的柴丟到灶裏,跑過來問道。

“不,今天我出海。”

陳鈞搖了搖頭說道。

決定出海,一是尋趙伯陽留下的船和皮甲。

二是想看看停著船的小島適不適合居住。

李家父子雖死,可背後的舉人女婿絕不會善罷甘休。

距離倭寇入侵也沒有多久了,若是那小島可以住人,陳鈞打算直接帶著眾女上島。

這事宜早不宜遲。

陳鈞跟眾女吃了早飯,安排了一下村裏的事,就劃著船出海了。

村裏的大姑娘小媳婦,起來以後都到了柳青瑤家裏,本打算幫忙蓋房子的。

聽說陳鈞又要出海,都跟著張英娘幾人,一起送陳鈞到了海邊。

直到漁船消失在視野裏。

張英娘咬了咬唇,對著眾人說道。

“陳大哥為我們奔波,我們不能隻等著。”

“大家都是陷陣營的家眷,都看過家裏人練武,我覺得大家也應該練起來了。

總不能每次都要等陳大哥回來救我們。”

昨天房子被燒,張英娘想了一夜。

陳大哥已經很忙了,大家不能再拖陳大哥後腿。

她要練武!

眾女對視一眼,眼中也堅定了起來。

她們已經想清楚了。

陳鈞努力帶她們過上好日子,可總有人不想讓她們好。

說到底,打鐵還要自身硬,她們女人也不比男人差!

“英娘,我跟你一起練。”

“我也來!之前我爹寫信,跟我說過他們訓練的事,我們就按照陷陣營的規矩來。”

“好!大家一起練,跟陳大哥一起保護村子!”

趙婉寧愣了愣,看著幾人堅定的模樣,攥緊了帕子。

她從前可沒見過這樣的女人們。

難道女人不應該學女紅,相夫教子嗎?

練武,這種事情不都是男人做的嗎。

一時間的衝擊讓她有點迷茫。

想到自己從小就學習女訓,三從四德,女紅刺繡……心裏沒來由的也想跟她一起試試。

“也……算我一個。”

碧水灘的女人們,說幹就幹。

回家拿了鍋蓋當盾牌,用柴刀,剪子,搗衣杵當武器。

心裏都憋著一股勁。

她們不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人人都要為村子出一份力!

另一邊,陳鈞這次算是輕車熟路。

陳鈞駕著船,按著趙伯陽留下的海圖尋找。

海麵還算平靜,陳鈞坐在船上,時不時劃動船槳調整方向。

“應該就是這個方向了。”

“趙伯陽不愧是當過海軍參讚,這個圖畫的就是資質,比柳青瑤的海圖清晰很多啊。”

船行約莫兩個時辰,陳鈞正低頭看著海圖,突然聽見“轟隆”一聲悶響,自己的小船差點被掀翻了。

什麽動靜?

誰在海上放炮呢?

陳鈞抬頭一看。

隻見前方數裏之外,一道粗壯的水柱衝天而起,足有數丈高!

緊接著,海麵翻湧,一聲沉悶的鯨鳴從遠處朝自己這邊傳來。

“這是…有人獵鯨?”

“手法也太糙了。”

陳鈞皺眉,抄起船槳朝著鯨魚方向猛劃過去。

他自然不是湊熱鬧。

而是因為這群人獵鯨明顯受到阻礙。

這鯨魚發狂逃竄的方向直指自家漁船,若是放任不管,自己怕是要遭殃。

離得近了,陳鈞才看清。

十幾艘大船,船身插著縣衙的旗幟,正在獵殺一頭抹香鯨。

甲板上的人喊殺聲震天,聲勢雖然浩大,卻亂作一團。

這就是一群生手啊。

陳鈞看了片刻,搖了搖頭。

這群水手操作,簡直是外行中的外行。

抹香鯨皮厚肉糙,普通魚叉根本傷不了它!

且抹香鯨擅長深潛,一味地圍堵,隻會讓它愈發凶猛。

當機立斷,陳鈞撐槳,朝著大船劃去。

甲板上的水手見有一艘小漁船靠近,橫著眉罵道。

“山陰縣令周大人奉旨獵鯨,趕緊滾開,別礙著大人辦事!”

山陰縣令周乾是個國字臉的高大漢子,此時眉頭緊鎖,也瞥見了靠近的陳鈞。

急忙道:“你這漁夫趕緊離開,這鯨凶猛,小心被掀翻了船,丟掉性命!”

周乾的話讓陳鈞有些驚訝。

竟然還關心一個漁民的死活,這縣令有意思。

“在下是富水縣趙舉人之婿,陳鈞。”陳鈞站在船上,拱手喊道。

“周大人,我看您獵鯨受阻,在下略懂海事,可助大人一臂之力!”

“你懂獵鯨?”

周文德眼中閃過一絲懷疑,隨後恍然大悟。

趙伯陽這位舉人他知道,之前是伏波將軍麾下的參讚。

他的女婿懂獵鯨,這很合理啊!

“快!放下船梯,讓他上來。”

水手們卻對陳鈞非常不滿。

他們費了好大勁才把這鯨魚圈住。

怎麽突然來了個小子就說他們不行。

這分明是來搶功勞的嘛。

但是縣令的話,又不敢不聽,隻能磨磨蹭蹭地放下船梯。

陳鈞上了船,對著縣令拱手行禮。

“周大人。”

周乾上下打量著陳鈞,見他胸有成竹,確實不像是普通漁民的樣子。

在加上趙伯陽的名聲。

周乾眼中懷疑稍減,暗忖:“趙伯陽曾任海軍參讚,其女婿通曉海事倒也合理……”

但仍試探道:“你當真有把握?”

“是跟趙舉人學的獵鯨嗎?”

“沒錯,我嶽父教我的。”陳鈞臉都不紅。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他總不能說自己上輩子獵過鯨吧。

這周乾還不把他當瘋子。

陳鈞指著海麵的抹香鯨,淡淡道。

“大人的法子錯了,這樣做根本獵不到鯨魚。”

周乾還沒說話,旁邊一個水手打扮的男人便嗤笑起來。

對著周乾拱手,轉頭不屑地對陳鈞說道:“我們白家在海上打了十幾年魚,還用你教!”

“跟舉人學過兩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我看你也沒學到什麽真本事。”

白家?

沒聽過。

陳鈞語氣平淡。

“你既然那麽有本事,怎麽還沒有獵殺成功?”

“我看白家也不過如此嘛。”

“你!”

男人身後的水手罵道:“你說什麽!我家大少爺,親手獵殺過虎鯊的海上蛟龍!

你打過什麽魚,也敢說我家大少爺不懂!”

其他水手們也都吵了起來。

因為大乾裁撤了海軍,所以周乾獵鯨是直接找的黃家合作。

這些水手也都是白家的人,平日裏在霸道慣了,哪裏受得了一個漁村漁民的指指點點。

隻覺得陳鈞是在嘩眾取寵,臉上滿是怒意。

陳鈞看著周乾,指著潛入海裏的抹香鯨說道。

“殺鯨魚,硬碰硬是沒用的。”

“大人若信我,便讓這些聒噪之人閉嘴,聽我指揮。”

“我保證大人能帶鯨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