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玻璃窗,白真可以看清那一側房間的情形,那個瘦長的人影躺在**,蒼白的臉沒有什麽表情,隻是安靜的閉著眼。

仿佛死了一般。

“他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廖曉培站在他的身邊,低低說道:“從四年前他逃離那個實驗室開始,到現在,沒有任何的能量補充,能到現在才倒下,已經是奇跡。”

白真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個人,潘曉波在他的腦海中,應當是可憐的,或者是可憎的,卻從來沒有一次像這樣平靜過。

“你說四年前,是什麽意思?”

“天馬山的某一處是肖一鳴的私人實驗室,專門用來研究如何將我們的能量場複製到這個世界的人身上。”廖曉培說道:“據我所知,潘曉波,是第一個成功被複製的人。”

四年前……那個時候,肖一鳴就已經不是他自己了嗎?

還是,自己從來就沒有好好認識過自己所謂的這個“朋友”?

“不要太驚訝這件事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廖曉培淡淡地說:“潘曉波並不是什麽都不知道,這件事情,是他要求肖一鳴做的。”

“你說什麽?”

白真懷疑自己聽錯了,但是對方臉上的表情卻告訴他,沒有錯,不管是她想要表達的意思,還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都沒錯。

錯,就僅僅隻是四年前,那個瞬間罷了。

“他知道舅舅撞死了人,想要拿他墊背,所以跑去找了肖一鳴,想要借著他爸的手,把這件事情公布出去。”

“那個時候他的實驗正在瓶頸期,潘曉波自己送上門,他求之不得,於是就跟他約定,他們在山上演那出戲,反正潘曉波的舅舅巴不得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沒有了來自家屬的壓力,他的失蹤,很快就會被人忘記的。”

“可是,肖一鳴沒有把這件事情公布出去。”

“他當然不會了,這隻是一個糊弄潘曉波的條件罷了,在他的認知裏,可能潘曉波的下場會變的跟自己之前無數個試驗品一樣吧。”

門被人打開了,殷幽的臉上滿是疲憊,她走到了二人身邊,搖了搖頭,語氣有些沉重:“他的身體負荷不了了。”

一句話,定下了一個人的結局。

“我想去跟他說幾句話,可以嗎?”

白真向殷幽要求道,她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屋內,歎息了一聲。

“可以,但是別太久。”

少年躺在潔白的床單上,呼吸已經變得非常微弱,心電儀發出輕微的滴滴聲,當消毒水的味道撲麵而來時,白真忍不住放輕了腳步。

他走到了床邊,借著燈光,看見潘曉波的眼下有一層青色的陰影,顯然是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白真在椅子上坐下,思索著自己要不要喊醒他,可是看見那疲憊的模樣,實在是讓他有些難以開口。

大概是因為目光的注視,潘曉波發出了一聲囈語,隨即,睜開了眼睛。

他先是有些迷茫的看了看白真,過了幾分鍾,才瞪大了雙眼。

“你怎麽在這。”

“我……”白真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開口。

高中開學時就對這個人看不順眼,一直持強淩弱,說是拿他當朋友,卻從來沒有過真心以待,隻是覺得這個人傻乎乎的,好使喚,聽話,什麽都肯做,除了跑腿湊人數,他好像沒有幾次是真正的跟潘曉波交流過的。

唯一的一次於心不忍,僅僅是在他被人從懸崖上推下去的瞬間。

此後那麽多年過去了,時間在這個人的身上仿佛停駐不動,眼前依舊是原本的少年模樣,隻是神色之間,更多的是冷漠與疏離。

白真發現自己難以啟齒。

最後還是潘曉波先開的口:“你來,是想問關於那個實驗室,以及肖一鳴的事情吧?”

白真點了點頭,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他做這個實驗的目的,是為了改造這裏人的身體,好讓他們積攢更多的負能量,這樣當能量場到達一定極限的時候,大門就會打開。”

“什麽……大門?”

“當然是去往他們那個世界的大門了。”潘曉波冷笑一聲:“他是肖一鳴,但這隻是這個身體的名字,真正的肖一鳴,我猜早就已經死了,現在的肖一鳴,僅僅是披著這個外殼的怪物而已。”

“他成功了。”白真看著他臉上的神情,小聲說道:“我知道,這個能量場在你的身上複製了,可是為什麽大門沒有被打開?”

“因為複製品,終究隻是複製品。”潘曉波說道:“原本他是想等到‘惡果’把那些能量收集後,重新打開大門的,但是他不想等,也不願意受製於人,所以才會想出這麽個辦法來走捷徑。”

他說到這裏,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凶狠,一雙眼睛牢牢瞪著白真,似乎有些怨恨。

“我給你留了話,讓你去天馬山,你為什麽不去?”

“我當時沒有辦法去……”白真歎了口氣,想到如果自己那時候去了,可以少走多少彎路,可以不用徘徊那麽久,就有些氣悶:“抱歉。”

這句道歉說不清是為了什麽事而說,但是在聽到這話之後,潘曉波的神色漸漸平和了下來,他重新躺了回去,倚在靠枕上,疲憊不堪。

“我知道的,隻有這些了。”

“謝謝你。”白真站了起來,想要離開。

還沒有走兩步,身後就再次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白真,我知道你打心眼裏看不起我,我也知道你從來不拿我當朋友,但我還是得謝謝你願意記得我。”

白真停住腳步,回過了頭。

那少年的臉色在此刻蒼白的幾乎透明,他微笑著,看著白真,輕聲說道:“我從來沒有恨過你。”

白真忘了自己是怎樣離開那間病房的,在關上門的前一刹那,他清楚的聽見心電儀發出了心跳停止的警告音。

就像是誰在那那之後,發出的哭聲一樣,尖銳刺耳,讓他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倚著牆壁,他站了一會後,睜開了眼睛。

廖曉培就站在他的身邊,臉上滿是擔憂。

“我沒事。”他安撫道:“隻是……有些難受,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就好了。”

“我知道。”廖曉培伸出手,似乎是想撫摸他的頭,卻又在半路轉向了有些翻起的領子,她動作溫柔的替白真理好了衣領後,就起身離開了。

空****的走廊裏,有什麽人,在低低的嗚咽,隨後很快就沒有了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