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的屏幕閃爍著,吳拾雲盯著眼前的監控錄像,開始做筆記。

“還不走啊,小吳。”門外傳來了事故科科長的聲音:“這都幾點了,快回家吧。”

“我這就走。”吳拾雲應了一聲,手裏的動作卻沒有停頓,依舊做著自己的事情。

外麵傳來了腳步聲,漸行漸遠。

吳拾雲舒了口氣。

他不知道是趙晨輝特意打過招呼,還是怎麽樣,自打來了事故科就無時無刻有人在自己身旁坐著,不是聊天就是一起出外勤,有時候就連上廁所出來都能在外頭發現人影。

這也太防著自己了。

他心裏有數,作為高明傑的徒弟,三組對於他的存在當然是很不滿意,所以把他調到了事故科,但是又怕他接觸那些案子,特意找人盯著自己。

他們到底……在害怕什麽?

確定辦公室的人已經全部離開後,吳拾雲打開了另一個文件夾。

裏麵的監控錄像是施秀出事當晚拍下的,之前被人做了手腳,所以一直找不到,現在卻被寄到了局子裏來。

高明傑在看了錄像後,決定提前退休。

他之前也看過,但是沒發現任何異常,這就更提起了吳拾雲的好奇心。

是什麽東西,師父注意到了,他卻沒有看到呢?

黑白錄像顯示的時間是晚上九點五十分,兩個身材修長的女孩走進了電梯,其中一個不斷抹著眼淚,顯然是施秀無疑。

另一個則低頭跟她說話,有意無意的,避開了攝像頭的拍攝。

吳拾雲看著兩個女孩在說話,接著,電梯停了下來。

門緩緩的打開了,露出了漆黑的入口,如同嗜血的野獸張大了嘴,歡迎自己的獵物。

施秀有些茫然的看著門外。

就在電梯門將要關上的瞬間,另一個女孩突然伸手,一把將她推出了電梯。

隔著屏幕,吳拾雲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見她滿臉驚恐的轉過身,想要重新回到電梯裏。

但是除了她,所有的人都知道,那層樓的電梯按鈕也被水泥牆封住了。

門關上了,吳拾雲看著另一個女孩站在那,她沒有摁下下行鍵,而是貼在了門縫上。

像是在聽著什麽。

片刻後,她站回了原位。

電梯再一次開始運作,那女孩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隻有肩膀在微微的顫抖著。

是在笑,還是在哭?

吳拾雲分辨不出來,他隻能把監控錄像又一次調回開始的時間,重新看一遍。

兩個女孩並肩走進電梯時,他看到另一人的臉出現了幾秒鍾。

隻有一個模糊的影像。

他又倒了回去,點下了暫停。

將圖像放大,銳化,他覺得自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輪廓。

吳拾雲有些不確定,但是思索了片刻,他明白了什麽,於是給自己的老師打了電話。

“喂,小吳啊,有什麽事嗎?”

電話那頭的高明傑依舊是平和親切,但此時此刻,對於吳拾雲來說,這聲音聽上去令他遍體生寒。

“師父。”他輕聲說道:“我有事情想問你。”

“嗯,你說。”

“施秀的案子,你也交給趙晨輝處理了嗎?”

沉默。

吳拾雲聽著那邊傳來了低緩的呼吸聲,在聽到問題的一瞬間,變得沉重了起來。

“沒有,這件案子,是以懸案告終的,怎麽了?”

吳拾雲說不出來怎麽了,是失望還是憤怒,還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嘲諷。

隻是有那麽一瞬間,在高明傑說出“懸案”這兩個字的時候,他覺得有什麽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不,我隻是問問。”

“你現在已經調到了事故科吧?這些事情,以後不要再過問了,對你沒什麽好處。”

吳捨雲應了,知道自己再問什麽,高明傑都不會說的,於是在聽了對方的幾句叮囑後,就掛斷了電話。

那個將施秀推入電梯的女孩,就是高明傑的女兒高丞硯,也怪不得他提早退休了。

至於自己為什麽會被調到事故科,吳捨雲想,這大概是高明傑的意思,也是趙晨輝巴不得看到的。

他放下電話,關上電腦,拿起外套,想著自己是在外麵吃好回去,還是去宿舍叫外賣。

才出警局,就看見不遠處的電線杆下站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少年。

他身材細瘦,穿著一件厚厚的外套,頭上還戴著一頂帽子,看那樣,似乎是大病初愈,出來走動的病人。

吳捨雲原本不想理會徑自離開,可是想了想,還是默默地走了過去。

“你在這等人?”

少年抬起頭,看見吳捨雲朝自己走來,露出了一個微笑,點了點頭。

“現在已經很晚了,你確定他會來嗎?”吳捨雲指了指警局的大門:“你等的人在裏麵?叫什麽名字,我幫你去叫一下?”

“不用了,謝謝。”他開口道,聲音有些輕飄飄的,不太真實:“我要等的人已經來了,謝謝你。”

說完這話,他就轉身離開了。

吳捨雲有些摸不著頭,心說這大冬天的誰沒事吃飽了撐的在這麽冷的地方站著,而且看他身上飄落著的雪粒,應該站了有一會了。

已經來了……誰來了?他回頭看了看鐵門,又看了看少年離去的方向,打了個哆嗦。

回到宿舍,室友照樣是不在的,吳捨雲躺在**,想著自己遇到的事,有些想給白真打電話,但想到之前跟他說的話,又放棄了。

他讓白真早些看開,自己卻又一直陷在這個泥潭中,出也出不來。

老同學那邊關於潘文睿“自殺”的案件沒有任何進展,他的父親因為兒子受傷和妻子死亡的打擊終於崩潰,承認了關於四年前自己開車撞死人後,讓外甥頂罪的事實。

可是那又能怎麽樣呢?潘曉波已經死了,就算在這個時候證明了清白……

不,等等。

潘曉波……吳捨雲一個鯉魚打挺從**爬了起來,衝到筆記本前,打開了自己之前留下的資料。

證件照中那個男孩病弱的樣子,蒼白的臉色,無神的眼睛。

不正是剛才在警局門口跟自己說話的人嗎!

吳捨雲險些把自己的舌頭咬了,這不可能!他那天親眼看到潘曉波被人一把推下了觀景台,那個地方很高,下麵是陡峭的崖壁,除非這小子有輕功,否則不可能活到現在!

而且活著的話……他為什麽不出來證明自己還沒有死呢?

是因為那場事故嗎?還是有別的更重要的事情拖累了他?

他跟自己說謝謝……為什麽?

吳捨雲的腦子一瞬間亂成了一鍋粥,他呆坐在電腦前半晌,片刻後,拿出了手機,撥了科長的電話。

“喂,科長,是我,吳捨雲。”

“我明天想請假,今天好像受寒了,有些不舒服。”

“好的,謝謝。”

他掛上了電話,筆記本的上的熒光將他的臉照的有些微微發白。

他想去看看,天馬山的那個觀景台下……有什麽值得潘曉波留戀了四年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