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旅店裏,小女孩躺在**睡得正香,與她一牆之隔的小廳裏的二人卻一點睡意也無。

吳捨雲擺弄這手裏的打火機,想要掏出一根煙點上,奈何隔壁就睡著一個小孩子,讓她吸二手煙這種事情是萬萬不行的,於是又隻能把想抽煙的念頭按了下去。

“他們還是沒有回家。”白真掛上了電話,臉色非常難看的說道:“我打遍了他們可能會去的每一個地方,可是沒有人看見過他們。”

“那就奇了。”吳捨雲皺了皺眉頭:“我與警局的同事聯係過,他們調查了幾個攝像頭,沒有發現他們的車。”

“如果是被人綁架,裝在車後箱裏,當然看不見。”白真開始煩躁了起來,“會是誰想帶走他們?”

“雷博文教授在專業領域內的成就很高,如果說會有人想對他下手的,我說句不好聽的,十個同行裏九個人都有嫌疑。”吳捨雲想了想,繼續道:“但是連沈茹都一起下手的話……就有些難說了,你知道雷教授最近在研究什麽嗎?”

“我不知道,我從來不會去特意的問他。”白真搖了搖頭:“雷伯父的書房一般都是鎖著的,鑰匙隻有兩把,一把在茹姨那,一把他自己拿著。”

吳捨雲思索了片刻。

“我讓夥計跑一趟那個小區的物業吧。”他歎了口氣:“隻是白真,你這麽著急回去幹什麽?你父親他……”

白真抿了抿嘴唇。

他當然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等待父親的屍檢結果下來,然後等警察立案,再帶著他的骨灰回到H市,找一片墓地安葬。

可他的心裏總有些不安,仿佛什麽東西正催促著他回去,立刻回去,不能耽誤。

難道是因為……陸揚不知所蹤的原因?還是因為雷博文和沈茹?

“啊,對了。”

沉默了好一會,倒是吳捨雲打開了話匣子:“你認識潘曉波嗎?他以前高中跟你同校,還是一個年級的呢。”

聽到這個名字,白真先是一驚,緊接著的是一股莫名的恐慌。

“知道,他是我同班同學,怎麽了?”他強自鎮定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問道:“他不是四年前就……”

白真的話到這裏就停住了,他看著吳捨雲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也明白再也瞞不住什麽了。

“四年前,我在天馬山的觀景台看見的,果然是你們。”吳捨雲的嘴角微微勾起,卻又很快放下:“我沒有記錯。”

白真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該怎麽去麵對這個問題,告訴吳捨雲自己那時候是想救人的?誰會信?那個時候千鈞一發,他的手就要碰到潘曉波的衣服時,就被護欄擋住了,最後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個蒼白的少年墜落下去。

“我現在,不是在責備你。”吳捨雲將他滿臉的怪異神情盡收眼底,笑了一聲:“我是想告訴你,你這個老同學,很可能沒死。”

“你說什麽?”

“他父母死前留了一棟房子,裏麵發生了一些事情。”吳捨雲頓了頓,聽著屋裏的動靜:“就在這個小姑娘家的隔壁,房子被租出去後,鑰匙被他的舅舅舅媽接手。”

“哦?”白真大概猜到了那屋子裏發生了什麽事情,依舊不解:“發生了什麽?”

吳捨雲聳了聳肩。

“好吧,你不說就算了,可這件事情跟潘曉波有什麽關係?”

“大門沒有被撬開的痕跡,窗戶也沒有,裏麵甚至連個腳印都沒留下,一把鑰匙在他舅舅的手裏,另一把……就在失蹤的潘曉波身上。”

白真的眼皮抖了抖。

他記得這件事情,潘曉波的父母並不是什麽所謂的夫妻,確切的說,他父親在另一個城市有家庭,於是就在H市給他和母親買了一套房子讓他們居住,原配知道後勃然大怒,在某一天衝到了潘曉波母親所在的單位,找人當眾毆打羞辱了她,這個時候所有人才知道,二人原來是這樣的關係。

那件事情之後潘曉波的母親就精神失常了,不願離開家門一步,他的父親在幾年之後出了車禍,沒有了任何經濟來源的潘曉波隻能寄居在舅舅家,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是在同學的歧視,和親戚的折磨中掙紮著。

大概是在他們高二的時候,潘曉波的母親也去世了,他的舅舅舅媽就占著那間房子不肯讓,還把潘曉波趕出了家門。

高考之後,他開車撞了人,卻還若無其事的跟他們出去旅行,難道說這裏麵……有什麽別人不知道的秘密?

“他沒死。”白真喃喃自語道:“他當然沒有死,我看見的原來不是鬼魂嗎……”

“你看見他了?”吳捨雲坐直了身體,原本的睡意消散而盡,死死地盯著白真的臉:“什麽時候?!在哪?!”

“我外婆死後,醫院的地下車庫裏。”白真的臉色呈現出一種灰白,他無力的撐著自己的額頭:“我以為我看錯了,或者說,我希望我看錯了,如果真的是他……我們又該怎麽辦……”

“都這個時間了你還隻關心自己嗎?!”吳捨雲的聲音開始變得冰冷:“如果他還活著,那麽很有可能他就是嫌疑犯,必須被繩之以法。”

“他從來就不是什麽疑犯啊。”白真笑了起來,他的腦子裏此刻無比清晰的想起,自己曾經看見過的,聽見過的,卻被他刻意遺忘的一切。

“死的人,是他的舅媽,我沒猜錯吧?”

一句話就讓吳捨雲安靜了下來,他意外的問:“你怎麽知道……”

“因為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白真笑出了聲,“他想把他舅媽的腦袋砍下來喂狗,因為他以前隻要犯錯,舅媽就會抓著他的頭發,朝著牆上撞。”

“還有,這小子不會開車,他不可能去撞人。”白真站了起來,“他舅舅不會讓他碰自己的寶貝二手車哪怕一下。”

吳捨雲的臉微微發白。

“這恐怕,跟之前的案子大同小異。”白真打開小夜燈,朝著屋裏走去:“他們從地獄爬回來複仇了。”

“這是什麽混賬話。”吳捨雲低聲回答:“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地獄這種東西!他隻是詐死,然後……”

“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地獄。”白真躺在了**,看著天花板,“隻是有的人可以走出來,而有的人,一直沒能走出來而已。”

夜很深了,兩個人沒一會就進入了夢鄉,遊小韻卻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她有些尿急,站了起來揉了揉眼睛,想要上廁所。

小夜燈就被放在了走廊上,借著昏暗的燈光,遊小韻摸到了廁所的門,她打開了燈,走進去解決問題。

就在洗手的時候,廁所的等突然開始閃爍起來,接著很快,隨著一聲輕響,四周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小夜燈也開始不斷地閃動起來,遊小韻朝著房間走去,摸到了自己的床,連忙躺了上去,躲在了被窩裏。

她害怕下一秒自己就會聽見門被打開的聲音,或是有人站在床邊,輕輕說著自己聽不懂的話。

這些場景一直都能在恐怖電影裏看見,現在一直在遊小韻的腦海裏翻騰著,不斷地將細節放大,回放。

她緊緊閉著眼睛,幾乎要把自己的呼吸孔都堵住了。

但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隻能聽到鍾表的滴答聲,還有一聲輕的幾乎聽不見的,什麽東西落在了地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