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玩意兒……”李老頭眯著眼,努力想把報紙上的字一個一個的看清楚,但還沒等他看清第一個字的比劃,就被冷風吹得瑟瑟發抖。

“得啦,老頭子,還看啥報紙,這都幾天前的了。”邊上的老太太白了他一眼,一把將那張報紙搶了過來,放在手邊的一對報紙裏,三兩下把它們打包好。

“我也想關心一下實時嘛,對了,老太婆,晚上吃什麽?”

“吃屁。”老太太頭也不抬的說道。

“什麽?!”

“我說吃屁!你活都沒幹多少成天就想著吃吃吃,又不是半大小夥了,幾頓餓都挨不得嗎?”老太太抬起眼,瞪著他:“把這些抗車上去,推到回收站,不然今晚上你就真的準備吃屁吧!”

李老頭接過那垛快趕上自己身高的報紙,嘴裏不滿的嘟囔著一些隻有他才聽得懂的抱怨,把報紙放在了三輪車上。

原本就塞得有些滿當的三輪因為這個動作不穩的晃了晃,站在一邊的老太太眼疾手快的把龍頭扶住了。

“走了走了。”老太太說著,就坐上了三輪車,說是坐也不盡然,就是屁股壓著邊緣,一路上全靠手撐在上頭。

李老頭垮了上去,把穩了龍頭,低喝了一聲,蹬著踏腳就往前騎了去。

回收站離他們這有些距離,李老頭喜歡抄近路,騎過幾條又臭又擠的小巷子,就可以隱約看見了。

賣了報紙,跟那老板扯了半天皮,老兩口才心滿意足的上了破三輪,準備回家。

沒出去幾步,李老頭就看到一道黃色的影子落在了自己的車前,他趕忙刹住了車,想看仔細那是什麽。

一條大黃狗,旁若無人的攔在了他們的車前,趴了下來,滿是興奮的舔著地上的什麽,發出了呼哧呼哧的聲音。

白煙從他的嘴邊飄了出來,李老頭低了低頭,想看清那是什麽,但是天色已晚,他眼神本來就不好,結果什麽都沒看到。

倒是老太太罵了一句,直起身子開始噓那條狗。

大黃狗抬眼看了看他們,沒有理會,繼續舔著自己懷裏的東西。

老太太急了,從車子上下來,步履略帶蹣跚的朝著大黃狗走去。

“去!去!哪來的畜生擋道!”老太太手裏拿著根木棒,驅趕著那條狗:“滾開!滾!別擋道!快滾!”

大黃狗吵老太太齜了齜牙,眼神變得凶惡起來。

老太太用棒子撥弄了它幾下,大黃狗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衝著老太太開始狂吠了起來,看那架勢,似乎是想撲過來了。

李老頭急了,拿了另一根棒子走了下來,他不想傷害這條狗,但是如果因為它趕不上回家吃飯,那可就不劃算了。

“怎麽了怎麽了。”一個聲音由遠及近,很快就來到了他們身邊,是回收站的老板,他原本打算出去買瓶小酒喝,卻聽到了人的喊聲和狗的叫聲,趕來一看,看他就大約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

“又是你這條狗!”老板一看那條狗臉色就變得很不好看,“你這畜生沒完了是吧?是不是想變成狗肉煲?”

黃狗噴了一口鼻息,顯然對老板有些忌憚,看了看站在自己麵前的三個人,夾住了尾巴,轉過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跑了過去。

“這畜生,一個月鬧了好幾回!”老板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朝夫妻倆說道:“得了得了,下次我還是找打狗隊來吧,你們怎麽還不回去?”

兩人沒有說話,李老頭走到那狗剛剛停留著的地方,顯然它把自己的寶貝遺落在了這裏,沒有帶走。

借著積雪的反光,李老頭彎下腰,拾起了那個東西。

那東西像是跟棒子,慘白慘白的,握在手裏沒有絲毫的溫度,甚至可以感覺到來自它身上的冰冷。

李老頭將那玩意兒上下打量了一番,臉色微微變了變。

“怎麽了老頭子?”老太太看著自家老伴的臉色唰的變了,有些不安:“這是什麽很貴重的玩意兒嗎?”

“不……沒有,不是。”李老頭慌忙的將那東西丟在了地上,腳步突然變得利索了起來:“我們走吧,再不走連下市菜都買不到了。”

“啊,也是。”老太太想了想,時間的確不早了,再不走到時候就收市了。

兩人上了三輪,跟回收站老板打了個招呼,李老頭就開始努力蹬車,幾乎是用逃的速度離開了那裏。

“怎麽了老頭子。”一路上李老頭都沉默不語,老太太顯然感覺到了什麽,“那到底是什麽東西啊?”

老頭咽了咽口水,剛想回答,就聽到後麵傳來了聲響。

兩人回頭看去,那條黃狗不知道從哪裏跑了出來,嘴裏叼著什麽,它的速度很快,轉眼就來到了車前。

兩個老人定睛一看,險些把魂給嚇飛了。

那條狗的嘴裏叼著一塊血淋淋的皮,皮上還帶著黑色的發絲,已經跟鮮血混雜在了一起,看上去惡心的要命。

李老頭的胃酸了酸,要不是今天沒吃多少東西,他恐怕得吐出來。

坐在後麵的老太太卻沒那麽鎮定,在確定了那是什麽之後,她兩眼一閉,昏了過去。

狗叼著人皮出現在街上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來,不知道是誰先說的,這一次的凶手是依然在逃的廖曉培,不少民眾被搞的人心惶惶,不知下一個慘遭毒手的會不會是自己。

而吳捨雲這邊,也更加不好受。

“死者身份都沒有驗證!他們哪來的本事告訴別人,那是廖曉培殺的?!”他坐在門外,幾乎可以把高明傑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幾個同事麵麵相覷,他們從來都沒有聽到過高明傑這樣發火。

“不,這樣,你就告訴記者,身份仍在確認,細節不方便透露……我不管他們會怎麽寫,官方給出的說法就是這個,是的,我們還沒有得到……等等,怎麽現在變成你在問我這個了?”

門內沒有了聲音,片刻後,高明傑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有些憔悴,看樣子幾日沒有睡好,衣服也沒有之前那麽整齊了,才走了幾步,一個警員就湊了上去,跟他說了些什麽。

“我知道了,謝謝。”他跟那個警員點了點頭,走到了茶水間,給自己泡了一杯濃濃的茶。

“這個案子其實已經破了。”坐在吳捨雲左邊的小毛輕聲說道:“就是現在廖曉培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才那麽難辦。”

吳捨雲歎了口氣,他明白高明傑的壓力為什麽這麽大,案子的影響大,差,領導就要問罪,高明傑也不喜歡給下麵的人施壓,現在搞得自己幾天沒睡好。

“現在主要還是確定身份,再立案。”吳捨雲歎了口氣,看了眼自己的手機:“如果是廖曉培做的……我隻能希望不是吧。”

“可我們現在不止這一個案子需要查啊。”另一個同事說:“上頭非得把這個事情丟我們這,還限時破案,這不是要人命嗎?”

“不是限時破案,是限時找到凶手。”

高明傑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回來,看著他們:“辛苦大家了,我上去開個會……小吳,你來一下。”

吳捨雲走了過去,跟在高明傑身後,進入了空無一人的茶水間。

“怎麽了,師父。”

“我這幾天要去一趟L市。”高明傑麵沉如水,語氣也不是很好:“有什麽事情,你替我盯著就是,如果局長問起來,就說我得到了廖曉培的線索,親自去找了,知道了嗎?”

吳捨雲點了點頭。

雖然如此,他覺得高明傑在隱瞞什麽。

但有些事情,不該問的時候還是別問,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