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這裏幹什麽?”吳捨雲的語氣比起周遭的空氣還要冷上一些,他反手關上門,環顧四周,“快點上樓去。”

白真沒有說話,他的腦海裏都是林清河那張慘白的臉,還有他臉上被刻入的字。

下手的人顯然對他毫無憐憫,皮肉翻開的地方,隱約能夠看見森森白骨。

他被吳捨雲推搡著走出了走廊,二人站在電梯口,白真突然渾身一個激靈,像是想起了什麽,轉過身就要往回走。

“你幹什麽去!”

吳捨雲見他又想回去,臉上現出一絲薄怒:“回來!”

白真的腳步頓了頓,回過身,看著吳捨雲:“陸揚剛才是不是下來了?他是不是下來了?!”

“陸揚?”吳捨雲皺了皺眉:“他出去了,我親自送他的,怎麽了,這事又跟他有什麽關係?”

聽到陸揚並沒有下來,白真先是舒了口氣,隨後又想到那家夥不可能就這樣浪費一次機會,於是問道:“我外公的……在哪裏?”

吳捨雲歎了口氣。

“在法醫那邊進行解剖,怎麽,你是怕陸揚對你外公做出什麽事情來?”

“……沒什麽。”想到那個時候,他跟在陸揚身後,潛入市警察局偷拍魏美珍照片,白真就覺得心裏堵著塊石頭,難受的不行:“我隻是怕……陸揚會做出什麽不好的事情。”

“我知道了。”

電梯來了,他們走了進去,吳捨雲拿出手機發了條信息,就沒再說話了。

到了他外婆的病房門口,白真看見了雷博文。他站在走廊裏,眉頭緊鎖,正與一個女醫生低聲說著什麽。

看見了白真,他停住了話頭。

“雷叔。”

白真低著頭,不敢直視站在自己麵前的人。

有些尷尬的沉默中,他沒看見吳捨雲朝著女醫生使了個眼色,二人離開了走廊,隻剩下了他跟雷博文站著。

半晌,他聽到男人歎了口氣。

“阿真,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一股酸澀從心頭衝到了鼻尖,他幹咳了一聲,“不,是我麻煩你們了……雷叔,我外婆……”

“我剛剛正在跟主治大夫說這件事情。”雷博文示意他坐到一邊,自己也隨之坐了下來:“她的精神波動比較大,恐怕不適合長途跋涉,醫生建議我們還是給她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好好療養,我也是這麽想的。”

白真點了點頭,對於這件事情,他從頭到尾隻能聽,然後不發表任何意見。

“但我現在想跟你說的,不是你外婆。”

聽出他講話的語氣,白真抬起了頭。

“你媽媽,現在完全沒有下落,關於她是否是殺人犯這件事情,其實說到底,我跟你茹姨都不能接受,但是現在,關於這件事情,外麵的議論……很大。”

白真心裏咯噔了一下。

“我需要你跟我保證,不管發生什麽,都要控製住自己,不去聽,不去看。”雷博文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眼中卻閃過擔憂:“你茹姨知道你的脾氣,一直不敢告訴你,但是……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有些東西,你遲早要明白。”

白真心裏有了底。

雷博文擔心的恐怕是自己的信息萬一被人曝光,以後在H市的日子會很不好過,這個地方就這麽大,他爸工作的單位人又多,一傳十十傳百……想不知道這件事情都難。

這樣的事情,在自家小區,白真已經體會過了。

“雷叔,你幫我把我家房子賣了吧。”白真低聲說道:“我不能回去住了。”

“這件事情以後再說,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找到你父母。”雷博文歎息道:“不知道為什麽,現在根本一點線索都沒有,有時候我也會懷疑,到底是他們人間蒸發了,還是……算了,沒什麽,我送你回家,收拾一些東西,來我家住就好。”

“不了,謝謝雷叔。”白真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我自己會找地方住的,我不能再麻煩你跟茹姨了。”

“你這孩子……”

白真離開的時候,看了一眼外婆的病房,簾子已經被拉了起來,沈茹坐在病床邊,溫柔的跟老太太說著什麽。

但是不管她說什麽,對方都是一副害怕的模樣。

電梯關上門的最後一瞬,白真看見茹姨的臉上帶著失落,正準備起身離開的模樣。

他欠這兩個人太多了。

電梯狹隘的空間裏,白真歎了口氣,似乎是想將自己心底裏所有的辛酸和愧疚都吐出來,他看著代表樓層的數字一點一點的跳動,卻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裏。

醫院外站著幾個便衣,看見白真出來,其中一個推了推自己的同伴,兩人的眼中毫不掩飾的懷疑讓他更加難受了一些。

他走到街邊,想著自己應該先去劉舒那裏把衣服什麽的拿回來,再找個地方過夜。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師兄,你晚飯想吃什麽啊?”

劉舒歡快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白真微微一怔,這才想起自己沒有告訴過她自己這邊的事情,聽著那還帶著笑的聲音,不知為何,他心裏的鬱氣稍稍散去了一些。

“都可以,對了,我今天晚上……”

“我把沙發床修好啦!你今天晚上可以睡得舒服一點。”

劉舒是個急性子,不等白真把話說完,就興衝衝的把他打斷了:“我去學校把鋪蓋拿回來了,你可以睡我的那個,特別舒服,是新買的呢。”

“謝謝……可是我今天……不能在你們這過夜了。”白真揚手,招了一輛出租車,報出了劉舒的地址。

“為什麽啊?”劉舒那邊傳來了切菜的聲音,大約是開著免提在跟自己打電話:“是因為睡得不舒服嗎?我再給你加條毯子?還是底樓太潮了?要不要我給你……”

“不,不是,真的不用。”白真笑著說道,他看著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抬手打開了車窗:“我住在你這,太麻煩你和婆婆了,這樣吧,過幾天我請你們吃飯,可以嗎?”

“你就是嫌棄嘛。”劉舒有些不樂意的說道:“這樣吧,你再睡一晚上,明天再走,這麽晚了,我還特意買了菜……”

“行,我住一晚再走。”

白真還是有些不忍心拒絕劉舒的好意,可是跟她們住在一起,等於二人的所有行動都有可能被警察監視,他自己被人盯著也就算了,劉舒和那個老太太是外人,根本沒有摻和進來的必要。

他關了手機,看了看路標,還有一會才能到,而且前麵似乎有些堵車。

前座的後麵插著一份報紙,好像是幾天前的,白真想了想,還是將它抽了出來,一看名字,竟然是陸揚報社的那份小報。

看樣子在魏美珍的案子被曝光之後,他們報社的報紙銷量直線增長啊。

他嘲諷的笑了笑,將報紙展開,看了起來。

這一份果然是幾天前的報紙,上麵還帶著幾個髒手印,不知道是司機還是哪個乘客買的,手上沾了墨都不知道,還到處抹。

他隨意的看了看,裏麵的內容除了頭版關於離婚率暴漲的新聞還有些看頭之外,其他的就很普通,甚至連排版都有些不大好。

白真翻了翻,看到了廣告版麵。

在無數個招商,招聘的廣告中間,其中一篇小短文顯得異常刺眼。

那是一片訃告。

熟悉的臉龐變成了黑白色,帶著羞澀的笑容,透過報紙,正看著他。

先母廖曉培於公元2012年12月21日於H市身故。茲定於1月5日,在豐華路殯儀館進行火化,並舉行追悼會。

謹此訃告。

白真怔忡的看著那篇訃告,嘴唇有些不受控製的抽搐了起來。

不可能,這不可能……

一定是誰的惡作劇……他要查出來那是誰做的!

白真出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

“陸揚,給我一個解釋。”

對方接了起來,還沒來記得說話,就聽到了他冰冷的聲音。

“是誰……讓你這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