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捨雲伸手推開了窗戶,冷風刮過,凍得他打了個激靈,清醒了過來。
這幾天快要過年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關係,身邊的人大部分都開始懶散了起來,甚至是每天都看著日曆過日子。
他全然沒有這樣的心思,抓不到犯人,上麵的壓力非常大,因為這個案件的影響非常惡劣,再加上媒體的負麵報道,使得局裏原本就不大好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
“我們隻負責查,又不負責抓,這種事情得他們配合我們吧?”
另一個跟他同時進來的同學不滿的說。
“如果這件事情影響沒那麽大還好說,可是這一係列的案子再開始就被報道的鋪天蓋地,上哪給我們那麽多時間!”
另一個資曆稍老的同事皺著眉,把一摞紙質檔案放在了桌上。
“小吳,高師傅那邊有沒有什麽消息啊?”
那個同學探過頭,低聲詢問。
吳拾雲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真的是。”那人縮了回去,坐姿頗為難看的趴在桌上,順手打開了一份資料:“她還能去什麽地方?我們派人盯住了她兒子,卻跑了她老公……對了,她父母那裏呢?”
“這個還要你說?早就派人看著了,你說這女人也是奇怪啊,她到底上哪去了?”
“躲到山溝裏去了?”那同學掏出根煙準備點上:“改了個名字,假裝自己失憶了?然後隨便找了個消息不靈通的地方住下了?”
“你最近看太多肥皂劇了,小高。”另一個同事笑了起來:“就算要躲也不會跑那麽大老遠的地方,大隱隱於市,我想她應該還在H市。”
吳拾雲聽到這話,動作一頓。
他想到了白真之前的那通電話,說實話他其實不知道該不該去信他,師傅曾經說過他太過感性而不是理性,他自己也承認這一點。
所以到底該不該告訴師傅,吳拾雲依舊在猶豫。
“我出去走走。”
他有些煩躁的撓了撓頭,站起身來,也顧不得同事說了什麽,匆匆出了門。
走廊裏很安靜,這個時間其他人應該還在外麵吃飯,他找了個僻靜的地方,點上了一根煙。
如果抓不到凶手,這幾個案子就永遠無法結案,而那些被殺死的人,也永遠無法安息。
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然而深入一想,這幾個人未必不是無辜的。
隻是……罪不致死。
他清楚的記得,在知道那些人曾經對廖曉培做過什麽之後,自己的內心是非常憤怒的,如果不是同事攔著,他幾乎就要衝著那個女人大吼大叫了。
為什麽會有人對別人的痛苦視而不見?
為什麽會有人願意成為這樣的幫凶,隻是為了使自己看上去有一些尊嚴?
吳拾雲不明白。
他在這幾次開會的研討時都默不作聲,領導問話的時候他也隻是寥寥幾字的回應,甚至就連一個客氣的笑臉都無法給。
“還是太年輕了啊。”
高明傑的聲音在他身後響了起來。
“師傅。”他連忙把煙掐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抱歉,我就是出來透透氣……”
高明傑擺了擺手。
“慌什麽,這裏是吸煙區。”
吳拾雲有些尷尬的幹咳了一聲,他自己想事情太入神,竟然忘了自己坐在什麽地方了。
“小高說你出來了,我就想你大概在這裏抽煙。”
高明傑在他身邊坐下,從自己口袋裏摸了包煙出來,吳拾雲拿出打火機給他點上。
白煙嫋嫋,吳拾雲聽到他輕輕歎息了一聲。
“想不通了是吧,關於這個案子。”
吳拾雲點了點頭。
“想不通也是正常,你剛剛來工作不久,心思還沒那麽複雜,當初填了警校,也是因為滿腔熱忱,為一些事,一些人打抱不平吧?”
幾絲異樣從吳拾雲的臉上閃過,他沒有回答,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有這樣的思想很好,你是個好孩子,隻是有些事情不明白。”
他吐了口煙圈,仿佛想起了什麽,輕笑一聲,伸出手,拍了拍吳拾雲的肩膀。
“這世上的確不是人人都無辜,但法律就是這樣,我們要麽遵守,要麽,就是更多的人會受到這樣的傷害。”
“我不明白,師傅。”吳拾雲想到廖曉培曾經的經曆,聲音微微顫抖著說道:“為什麽會有人默默忍受這樣的傷害而不做聲,卻在很多年後突然開始進行這樣殘忍的報複呢?”
“也許是她再也忍受不了自己了。”高明傑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苦笑:“也許她覺得,殺了這些人,就是殺死那個懦弱的自己。”
“……我還是不能明白。”
“你不能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了,小子。”
高明傑還想說些什麽,放在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鈴聲在安靜的走廊裏回**,有些刺耳。
不知為何,吳拾雲的心裏開始不安了起來?
他看著高明傑拿出手機,按下了接聽鍵,聽著對方的聲音,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是監視廖曉培父母的小陳。”
他掛上電話,站起身,臉色凝重無比。
“發生什麽事了?”
“他們昨天夜裏失蹤了。”
吳拾雲臉色一變,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停頓了。
“這怎麽可能……”
“他昨天夜裏被人襲擊了,剛剛才清醒過來。”高明傑拿起自己的外套:“去通知鑒證科的人,跟我們一起去,他們如果是從房子裏把他們帶走的,一定有跡可循。”
吳拾雲點了點頭,腦子裏想的是另一件事情。
“師傅,如果他是被廖曉培襲擊的,那就是說……我們現在做的所有措施,她都知道了。”
“不可能。”高明傑打了個電話,臉色越發的難看:“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家庭婦女,沒有受過任何特殊訓練,就算她發現了小陳,也不能做到悄無聲息接近他而不被發現。”
“除非……”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除非,還有另一個人,跟她在一起,發現了小陳的行蹤。”
“這下可就麻煩了,之前的推斷都被推翻,我們……”
“先去看了現場再說。”高明傑沉著臉,抬腳朝著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