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有人來了,羅顏下意識的就掏出了自己的武器對準了聲音的來源,可是抬頭才發現,那是一張無比熟悉的臉。

柳娜站在她的麵前,臉上滿是笑意,此刻看見羅顏拿出了武器,她有些驚訝道,“好久不見,你的警惕性還算有所提高嘛。”

看見是熟悉的人,羅顏先是鬆了口氣,隨即有些不解,“娜姐……你怎麽會在這裏?”

“當然是接到了情報,過來找你啊。”柳娜往前走了走,擠到了這個不大的空間裏,“太陽風暴過後,我們想搜索你們的所在位置,但是隻找到了白燁,就想你的通訊器信號是不是被蓄意破壞了。”

她坐到了羅顏身邊,細細端詳著她,“看樣子,你們是半路失散了。”

羅顏點了點頭,就在此時池寒開了口,“羅顏,你們認識?”

“這是……娜姐。”羅顏不想說太多,隻是簡單地說道,“娜姐,這是池寒,是他救了我。”

柳娜嗯了一聲,將池寒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了一絲亮光,但是羅顏此刻正低著頭,沒有注意到。

池寒的臉色也稍微有些奇怪,可是很快的,他就恢複了原本的神色,“你來這裏……你怎麽會知道羅顏在這裏的?”

“伊西斯一直在密切注意羅顏的信號源。”柳娜淡淡道,“我是距離這裏最近的人,所以就過來了。”

“L區不是隨便什麽人都可以進來的。”池寒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也的確不是什麽隨便的人。”

池寒沒再說話了。

橋洞裏忽然很靜,渾濁的水從身邊流過,鼻尖縈繞著的是奇怪的鐵鏽味,還有一些土腥氣,羅顏怔忡了一會,才緩緩說道,“娜姐,你這次來,是想把我帶回去麽?”

“不錯。”

柳娜看向羅顏的神情有些奇怪,“不過我還想問你,為什麽你會來L區?通訊器恢複信號了,怎麽不立刻聯係伊西斯?”

羅顏沒有回答。

她不想告訴柳娜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在經曆了那麽多事情之後,她誰都沒有選擇。

她真正想做的,是啟動那艘飛船,離開這個將要死去的星球。

柳娜等了一會,見羅顏沒有回答,才將目光移到了池寒的身上。

池寒正用自己的通訊器看著什麽,感受到了柳娜的視線,他抬起了頭。

“我是陪她來的。”池寒看了一眼羅顏,“她的同伴被宋向榮捉住,那家夥威脅羅顏把永生計劃所有的資料都交給他。”

“同伴?誰?白燁?”

柳娜轉過頭,臉上的表情顯得難以置信,“他明明去找過你……他說見到你了……這是怎麽回事,羅顏?”

然而她得到的是一片死寂。

羅顏沒有開口,她不想騙誰,但也因為這樣,使得此刻她的內心更加煎熬。

“羅顏,你說話啊。”

柳娜焦急的說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你會來這裏?”

她抬起頭,張了張嘴。

“我不想,這樣下去了。”

她的聲音有些嘶啞,語速也非常慢,但是羅顏很清楚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麽,“娜姐,我不想這樣下去了。”

從很早以前,他們就已經對眼前這個情況束手無策了,唯一的希望被牢牢鎖在了海底,可是都到了這個時候,他們還在互相算計,不願意將希望從潘多拉的盒子裏放出來。

“每次我滿懷希望,想要活下來,卻發現周圍的情況越來越糟,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羅顏看著柳娜,低低笑了起來,“娜姐,你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麽辦?”

“明明有這個機會離開,明明可以……為什麽我們還要留在這個地方等死?如果我們真的在等死……那之前做的一切……又都是為了什麽啊?”

她的臉上布滿了自己都不知道的絕望,那種神色倒映在了柳娜的眼睛裏,晦暗不明。

“害怕了?”柳娜冷笑一聲,“你以為自己有辦法啟動諾亞方舟?羅顏,我知道你傻,可是不知道原來你還可以傻到這種地步。”

“我……”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宋向榮之所以把諾亞方舟安排在了黑島之下,是因為,他根本就不想給任何人啟動它的機會。”

羅顏臉上的絕望之色更重了一些。

“為什麽……”

“宋向榮曾經是個非常高明的基因科學家,但在他最愛的女人死後,他就變得瘋狂,醉心於自己的研究,想要複活自己的愛人,直到最後變得仇恨身邊所有活著的人……”

“仇恨?為什麽?”

“大約是抱著一種……為什麽她死了,而你們卻活著的思想吧。”柳娜冷冷一笑,“為了搜集到適合實驗的人,他向世界宣布自己研發了一種疫苗,可以活化體內的細胞,改善身體,甚至可以改變基因鏈,在那之後,所有的人都沸騰了,但是那個研究所每個月隻收十個病人,所以經常可以看見翠玉研究所門外大排長龍的隊伍……”

“然而事實上,從來沒有人見過進去的病人出來。”突然,池寒將話頭接了過去,他的臉色微微發白,語氣也變得沉重,“時間久了,就有傳聞,宋向榮並不是真正在醫治那些人,他是在那些人的身上做實驗。”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我就開始擔心菲寧,想要去研究所見她一麵……就算是隔著玻璃也沒關係,我隻想親眼看見她……但是沒有想到,在去研究所的半路上,卻出了車禍。”池寒低聲說道,“我的妻子將我冷凍了起來,希望有一天我能夠醒來……”

“但是醒來又怎麽樣呢?我想見的人都已經不在了啊。”

長久的沉默,凝重的空氣裏,仿佛有人在默默哀悼著什麽,是失去的希望,還是離開的人?

羅顏沒來由的想到自己的父親,就算已經徹底成為了那伽,他最後還是將自己推離了險境,獨自麵對留下來的一切。

自己所謂的求生欲望,比起這一切,簡直不值一提。

遠處有人似乎在起哄著什麽,將這份寧靜打破,柳娜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看向羅顏,“無論如何,你現在就去見宋向榮,就是在送死。”

“他現在就是一頭饑餓的獅子,張大著嘴等獵物自己跳下去。”

“別做蠢事,羅顏。”

柳娜說完這句話,就抬腳離開了橋洞,留下羅顏和池寒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感覺得到有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羅顏有些不安的動了動。

她不知道怎樣去麵對池寒此刻的表情,明明是想好了拚了命也要去啟動諾亞方舟,就算是欺騙了對方也無所謂,可是真的被揭穿了謊言後,她還是會覺得尷尬。

就算池寒曾經欺騙過自己,但他好歹也算救過自己,這筆賬早就一筆勾銷了。

“大叔,我……”躊躇了好一會,羅顏才有些遲疑的說道,“對不起……”

“用不著跟我說對不起。”池寒低低歎了口氣,“我早就應該死了,現在活著,隻是想看看還能不能見到菲寧……命是自己的,羅顏,自己不珍惜,沒有人會替你擔心的。”

他說完這話,也起身想要離開,羅顏趕忙起身想跟上去,卻被池寒製止了。

“我們的口糧快沒有了,我去看看救濟站那裏還有沒有多餘的東西。”他指了指羅顏剛才坐過的鐵桶,“你回去坐著,宋向榮現在八成滿城找你,別去攬事。”

羅顏點頭,回到了原本坐著的位置。

沒有了人聲的橋洞安靜的有些可怕,羅顏手托著自己的下巴,看著水流潺潺,不斷帶來上遊丟下來的一些生活垃圾,還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一個瓶子順著水流衝了下來,看樣子是浪有些大,將它拍打在了羅顏的腳邊,她俯下身將瓶子撿了起來,看了看上麵的字。

營養……液?那是什麽?

羅顏有些疑惑,將那個瓶子重新丟回肮髒的河裏,看著水流帶著那個瓶子越漂越遠,最後終於消失不見。

當她終於將視線收回的時候,突然聽見了一個輕輕的聲音,“姐姐……”

羅顏一顫,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為是丁丁來到了這裏,可是當她回過頭的時候,看見的卻是一個跟丁丁差不多大的男孩子。

他看上去髒兮兮的,衣服也已經非常破舊,此時半個身體躲在了橋洞的石墩子後麵,有些害怕的看著羅顏。

“有事麽?”她看著那個男孩子問。

“你有吃的嗎?”男孩的聲音很細,有些有氣無力,他對羅顏說道,“你還有……多餘的營養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