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話什麽意思?”
黑暗之中,羅顏看不見他的表情,但還是可以猜到此刻他的臉色。
“我不想繼續下去了。”她說,“你比我更清楚,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如果再執著什麽好或者不好,那麽大家都別想活下去。”
“所以你……還是想去那裏麽?”
“我自問沒法做到你們那樣的善惡分明,所以……沒錯,我要去找到宋向榮,還有第一把鑰匙。”
她說完這句話後,白燁就沒有再說話了,隻剩下一片死寂,彌漫在空氣裏。
半晌,才聽見身邊一個聲音低低的說了一句,“姐姐,那個哥哥走了。”
羅顏躺了回去,摸了摸丁丁的頭。
“他生氣了麽?”她輕輕問道。
丁丁無聲地點了點頭,羅顏輕歎了一聲。
那一天的夜裏她時睡時醒,偶爾迷蒙間睜開眼,就會隱約看見有個黑影站在自己的床頭,但當她睜開眼去看,卻又什麽都沒有了。
清晨的時候她被人輕輕推醒,羅顏睜開眼,就看見池寒站在床邊,身上背著一個大背包,臉色有些疲憊,卻微笑著看著她。
“該走了,羅顏。”
她輕手輕腳的下了床,將自己的東西都帶在了身上,又看了一眼熟睡中的丁丁,跟在池寒身後走了出去。
天還蒙蒙亮著,偶爾會看見幾個巡邏的身影,四周靜悄悄的,隻能聽見他們自己的腳步聲。
“怎麽不問我為什麽跟你一起了?”
羅顏抬起頭,她看見池寒此刻正回頭看著自己,麵帶笑意的說道。
“我想通了。”她扯了扯自己的嘴角,“這本來就是你自己的選擇,我沒有權利跟你說不行。”
“你想通的還挺快。”
羅顏嗯了一聲,沒有再接話了。
她不想告訴池寒,自己想通隻是因為昨天晚上的事情,也不想告訴他自己此刻最擔心的到底是什麽。
羅顏站在廣場的一處,看著不遠處漸漸駛來的資源車,忽然有些悲哀的想,這些資源,到底還能支撐他們活多久。
箱子一個個的被裝載上了車,她看見不遠處池寒似乎在於什麽人交談,那個人手裏拿著兩個黑色的東西,似乎是自己的通訊器。
“將你們送到L區之後,我們就不能再與你們在一起了。”她走過去的時候,聽見那個軍官模樣的人這樣說:“將軍已經把你們的通訊器修複,但是之前存著的所有號碼都不見了,所以……”
“我明白了,謝謝。”池寒接過了那兩個通訊器,點了點頭。
他們坐上了那輛資源車的車廂,羅顏靠著一個箱子,看著其他幾輛車也陸續裝載完畢,開始啟動。
車身有些許的搖晃,她看著營地在自己的眼前漸漸消失,最後剩下的隻有四周灰綠色的樹木。
“想過去L區之後的事情麽?”池寒忽然開口,“找到你的朋友,還是直接弄死宋向榮那家夥?”
羅顏笑了笑,“這兩件事情都沒那麽容易。”
“那你想要做什麽?”
“沒想過。”羅顏如實說道:“我隻想快點把東西交給他,畢竟這份資料對於我來說,隻是一份記錄而已。”
她也沒想過特意的去做什麽,但是如果能夠趁著這個機會知道第一把鑰匙在哪裏,興許就可以做她想做的事情了。
車身開過一段山路,突然羅顏的耳邊就傳來了刺耳的刹車聲,她自己也因為慣性向一邊倒了下去,摔在了箱子上。
“怎麽忽然停了?”池寒伸手扶住了羅顏,轉頭看向駕駛室的方向,“喂,出什麽事情了!”
那邊沉默了一會,忽然傳來了一聲怒吼。
“一隊!聽得到麽!你們在做什麽!怎麽忽然停住了!”
羅顏探出頭去,果然,打頭的第一輛資源車此刻停在那一動不動,駕駛室那也沒有傳來絲毫的回音。
她隱約感覺到了什麽,轉頭看向池寒,他也是一臉的警覺,射線槍從腰間被掏了出來,放在了胸前。
“一隊!一隊!請回答!”他們這邊的駕駛員幾乎是有些氣急敗壞,“總部嗎!我們在運送物資的路上……”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那邊就傳出了一聲尖叫。
幾乎是同時的,一隊的車身像是被什麽東西推了一把,所有人眼睜睜的看著那輛裝載著資源的車被掀翻在了地上,箱子破裂,食物撒的到處都是。
這個時候,他們終於看清楚那裏有什麽東西了。
先是一條尾巴,然後是長長的身體,最後出現的,是一張布滿了鱗片的臉龐。
“那伽……怎麽會出現在這裏……”羅顏聽見池寒在自己身邊低低說道,“這不可能……”
“撤退回基地!所有人!撤退!”
對講機裏傳來了一個人的聲音,“基地附近出現不明生物!所有人立刻撤退!”
幾個駕駛員都是訓練有素的軍人,接到命令後不敢耽誤,但是此刻他們是在狹隘的山路上,根本沒有調轉車頭的可能。
他們隻能前進。
“山路上無法撤退!請求支援!”
羅顏朝外看了一眼,林子裏有幾個巨大的黑影在晃動,她幾乎覺得自己已經聽見了鱗片擦過樹葉發出的颯颯聲。
“是裴凱。”她低聲說。
這個世界上,會做出這種事情的,隻有裴凱。
“什麽?”池寒沒有聽清她的話,疑惑的問道,“你在說……誰?”
“是裴凱,是他把那伽送過來了。”羅顏咬著牙,冷冷說道,“他還是不肯放過我。”
池寒似乎聽明白了什麽,他把另一把槍塞在了羅顏的手中。
駕駛員將油門踩到了底,羅顏一隻手扶著車廂,另一隻手拿著自己的槍。
“它們不會像變異人一樣跟上來。”她的視線落在兩側的樹林裏,“一般來說,如果數目不多的話,它們會選擇偷襲。”
那伽的速度非常快,轉眼之間那幾個黑影就消失在了林子裏,不出片刻,他們後麵的車隊就傳來了巨大的響聲。
“大叔,你守著後麵,不能讓它們襲擊駕駛員。”
池寒點了點頭。
羅顏查看了一下槍裏的能源,是滿的,看樣子柳立國也是給他們做足了準備。
嘶嘶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羅顏抬起手就對準聲音來的方向摁下扳機,一聲低吼合著巨大的聲響,那道黑影就從車頂落了下來,掉在了車廂裏。
那伽似乎是被激怒了,羅顏剛才的一槍雖然沒有造成非常大的傷害,但也足夠令它感受到疼痛。
她下意識的往後退去,就要在一次扣下扳機,但是那粗長的尾巴比她更加的快,夾雜著風聲就要往羅顏的頭上招呼過去。
羅顏躲開了,但還是被帶到了一些,她覺得自己的頭好像被打裂了似的,整個人有一瞬間的眩暈。
也就是這一瞬間,那伽再次朝她飛撲了過來。
腥臭味撲麵而來,羅顏端起手中的槍,想要看清那伽來時的方向,卻已經來不及了。
血肉在她的身邊炸開,腥味混著一股更奇怪的味道鑽入了羅顏的鼻腔,她往後退了幾步,靠在了車廂上,看著頭上開了個洞的那伽。它倒在地上,尾巴**了幾下,然後就再也沒動了。
羅顏下意識的鬆了口氣,卻又忽然發覺哪裏不對勁了起來。
肩膀上的重量消失了。
她摸索了一下,頓時感覺自己的心髒被什麽東西緊緊拽住了。
放著永生計劃所有資料的背包不見了。
“羅顏,你沒事吧?”池寒走了過來。
她的嘴唇顫了顫,低聲說:“背包……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