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帶著幾絲水汽撲麵而來,羅顏跟在池寒的身後,有些不安的看了看現在的天色。

從他們醒來之後,天色就一直不大好,是不是有幾片黑色的雲朵在頭上飄過,如果不出意外,一小時之內可能會有大雨落下。

她看著身前腳步不停的男人,躊躇了一會,才開口道,“大叔,好像要下雨了。”

池寒的腳步頓了頓,回過頭來看向羅顏,“我知道,但這裏沒有避雨的地方,隻能往前走。”

他說的沒錯,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壁和茂盛的樹林,一時半會還真找不到什麽可以避雨的地方。

也沒人知道這場雨會下多久。

羅顏沒再說什麽,隻是加快了腳步,跟在池寒的身後。

這條路大約是為了方便運送物資而開的,公路非常寬闊,靠近山崖的一邊有護欄圍著,羅顏走著走著,視線就有些不受控製的往護欄的另一邊看去。

看不見底的山穀之下,白色的霧氣盤旋而上,順著懸崖峭壁,朝著山上飄來,羅顏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景象,不由得有些怔忡,忽然池寒咳嗽了一聲,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羅顏,我們在趕路。”

羅顏點了點頭,沒再看向那邊。

“羅顏,你現在看看自己的通訊器。”池寒忽然說道。

通訊器?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還是處於待機中的狀態,就算再搜索幾次,都是無顯示。

“是不是通壞了?”羅顏皺眉道,“但是……之前用都沒出問題……”

池寒皺了皺眉,似乎想起了什麽,“應該是宋向榮幹的。”

羅顏一怔,的確,與宋向榮的那則通訊之後,她的通訊器就徹底失去了作用。

“他應該是在與你最後一次通話的時候確定了我們的坐標。”池寒說,“看樣子是強製鎖住了我們的係統。”

羅顏沒有回答,隻是歎了口氣,把手放了下來。

宋向榮要的就是將她與安琥文書成的聯係切斷,好讓她一點回頭的餘地都沒有嗎?

這個人到底想做什麽,羅顏已經徹底迷茫了。

他們又在山路上走了大約半個小時,羅顏感覺到腳底下的路在微微顫抖,她有些恐懼的看向身側的山壁,“這是……地陷?”

“不,這是從山裏麵傳來的。”池寒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不遠處應該會有士兵把守的崗哨。”

羅顏一驚,“崗哨?”

“不錯。”池寒說著,開始不斷朝四周打量,“等一下如果他們盤問我們……隻要說是從別的地方來逃難的人就可以了。”

“他們要是知道些什麽呢。”羅顏壓低了聲音,“如果他們的宋向榮手下的人呢?”

“他不會現在就找人來帶你去的。”池寒笑了笑,“相信我,羅顏,比起直接把你帶過去,他更享受的是看你驚慌失措的樣子。”

他說的這句話似曾相識,羅顏還想再說什麽,就看見池寒將食指豎在了嘴邊,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果然,又走了不出十分鍾,他們就看見了兩個正在站崗的士兵,看見他們,遠遠的就將手中的槍舉了起來。

“什麽人!這裏不許靠近!”

池寒示意羅顏站在自己身後,他舉起了雙臂,露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出來,“我們是逃難的!不要殺我們!”

羅顏也舉起了自己的手,但她沒說話,隻是一直盯著那些士兵,往池寒的身後躲了躲。

兩人將他們打量了一番,其中一個就端著槍走了過來,“你們是從什麽地方來的?來做什麽?”

“我們是從G區出來的。”池寒說,“那裏的救助站已經沒有食物和水了,我們就逃了出來……”

那士兵皺了皺眉,看向羅顏,“這是你什麽人?”

“我侄女,長官。”

他把池寒和羅顏細細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二人的ID卡,才開了口,“這裏是軍事禁區,你們是怎麽過來的?”

“我們也不知道,本來是跟著一群人出來的,走著走著就走散了,也不知道該往哪裏去……”池寒朝那士兵露出了一個憨厚的笑容,“長官,能不能給我們一個地方休息,睡一覺就好……我們什麽都可以做……”

那士兵又端詳了一會二人的臉色,“這事我說不好,要去申請一下上級的意見,你們……先在這裏等著吧。”

“謝謝長官,謝謝長官。”池寒拉著羅顏朝他道謝,目送那士兵轉身往回走。

等到那士兵的身影徹底消失之後,羅顏才鬆了口氣,她對著池寒壓低了聲音,“大叔你怎麽會有G區的ID卡?”

池寒沒有回答,隻是朝她狡黠一笑。

片刻過後,那個士兵又回來了,看向二人的目光稍微友善了一些,“長官要見你們,跟我來吧。”

池寒連忙道謝,為了不露出什麽破綻,他特意佝僂著身體,帶著羅顏跟隨在那士兵的身後。

羅顏這才發現,那個崗哨過後,不出一百米他們就拐了個彎,隨後,就看見了一扇巨大的鐵門。

那樣的鐵門她隻在黑島監獄的地下室見到過,作用是防止有那伽私自逃離實驗室,但是現在這個鐵門裏麵會有什麽,她不知道。

羅顏有些恐懼,這樣的恐懼似乎從身體傳達到了池寒那,他安撫的拍了拍羅顏的肩,示意她稍安勿躁。

大門口的崗哨在檢查了二人的ID卡之後,就打開了一扇小門,讓他們進去。

進去之後,入目就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廣場的中間是一條寬大的路,兩邊則是高大的倉庫,時不時有人進進出出。

他們跟在那個士兵的身後,來到了一座順山勢而造的階梯前,士兵帶著二人爬上了那座階梯。

這座山到底有多高,此刻羅顏算是看了個清楚。

她有些疑惑,不知道這個所謂的長官到底是什麽人,這座階梯上也是十步一崗哨,並且每個士兵手中的槍支都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

他們被帶入了位於山腰上的一棟二樓建築中,那個士兵領著他們進了屋子上了二樓,最後停在了一扇木門前,他非常恭敬的敲了敲門,在確定得到了準許之後,才擰開了把手。

“長官,那兩個人帶到了。”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書房,他們進入的時候,一個人正坐在書桌前。

那是一個五十歲出頭的男人,麵容嚴峻,灰白的頭發梳的整整齊齊,一身深綠色的軍裝,左胸上的勳章在燈光的映襯下閃閃發亮。

羅顏有些懵,直覺告訴她,這個人可能比起宋向榮更不好惹,她站在池寒身後,扯了扯他的袖子。

池寒拍了拍她的手。

男人看著他們,沒有什麽表情,隻是朝那個士兵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門在身後被關上,羅顏忽然有一種錯覺,他們剛才好像把自己送到了一個狼窩裏,此刻頭狼正在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

就像現在這個男人一樣。

“剛才聽小陳說,你們是來自G區的?”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G區半年前就被封鎖了,你們是怎麽逃出來的?”

池寒露出了一副吃驚的樣子,“封鎖了?我不明白……”

“G區出現了感染者。”男人冷冷說道,“照理說,所有未感染的人都已經被妥善安置,你們……到底是怎麽逃出來的?”

羅顏忍住了卡著喉嚨的一聲冷哼,就她自己所知,G區未感染的人,不是已經逃離,就是死在了那裏。

什麽妥善安置?笑話。

池寒依舊是一副嚇了一跳的樣子,“怎麽可能……我們逃出來的時候,救助站已經沒有吃的東西了,那些當兵的還打人……是吧,小顏。”

羅顏點了點頭,沒有去看男人此刻的眼神。

她隻覺得那雙眼睛過於可怕,似乎能夠看穿自己的內心。

男人沒有立刻說話,皺了皺眉,又看了看池寒,“是麽?”

他冷冷看著池寒半晌,才說,“基地是不允許平民借宿的,不過……兩天後有一輛開往L區的物資車,你們可以跟車走。”

“多謝長官。”池寒連連點頭道謝。

“但是在基地期間……我希望你們不要胡亂走動。”男人道,“如果真的這麽做了,會發生什麽事情,我可就說不準了。”

基地很大,等他們來到自己臨時休息的地方時,天空忽然飄起了雨,羅顏站在窗前看了眼雨勢,“估計得下到後天呢。”

“恩。”池寒咬著嘴裏的壓縮餅幹,“反正到時候坐的是他們的車,怕什麽。”

羅顏轉過頭,“大叔,你不擔心嗎?”

“擔心什麽?”

“剛才那個人……好像什麽都知道。”

“他?”池寒冷笑了一聲,喝了口水將餅幹咽了下去,“他當然什麽都知道。”

羅顏不解的看著他。

“那是柳立國,軍部的總指揮。”池寒笑著說,“當然了,你可以叫他柳立國上將,他跟宋向榮,可是老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