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製室的門又一次被推開，羅顏看著坐在那裏滿臉是汗的聶水，就知道情況可能非常不妙了。
“距離目的地還有五千米。”柳娜背對著他們說道，“可是雷達上顯示，那伽似乎正從各個方麵朝我們包抄過來……白燁，我們必須立刻破土。”
白燁沉著臉，就在柳娜說這句話的時候探鑽機又被撞擊了兩次，最後一次結束的時候，羅顏確定自己看見牆壁已經出現了微微的凸起。
“聶水。”他忽然把頭轉向坐在另一邊的聶水，“高能脈衝能量儲蓄到多少了？”
“百分之七十二。”聶水看了一眼手邊的儀表盤，“但是白大夫，我們在這裏……發射高能脈衝的話……”
“高能脈衝不會給自身帶來幹擾。”一瞬間羅顏看見柳娜的臉色變得不大好看，“但是上麵的家夥不是吃幹飯的……該死！”
又是一記巨大的撞擊，羅顏扶住了門框，勉強使自己不要倒在地上，她看見雷達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光亮的小點，心裏浮起了不好的預感。
“有多少那伽，現在？”她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不好說。”柳娜說道，“雷達上能顯示的最遠距離是四千米，我不知道裴凱那家夥手底下到底還有多少那伽，聶水！看好！”
他們身後的某處傳來了撞擊聲，同時伴著一個令人不安的哢噠聲響了起來。
羅顏飛快的與白燁交換了一個眼神，她相信自己在對方的眼中看見了跟自己一樣的情緒，探鑽機的機尾，可能已經出現了裂痕。
“你呆在這裏別動。”白燁說完就跑了過去，但是羅顏更不願意呆在滿是絕望氣息的控製室裏，她抬腿跟在白燁的身後也跑到了那裏。
的確，剛才那一下重擊已經把機尾撞出了一道裂縫，一道黑色的氣體正緩緩滲入。
她聽見白燁低聲說了句什麽，就伸手打開了一遍的一道小門，拿出了一個工具箱，開始修補。
“白燁，那是什麽？”她看著黑煙毫不氣餒的繼續往裏麵滲透，低聲問道。
白燁看了一眼，沒有回答。
羅顏就站在縫隙的邊上，冷風合著一股熟悉的腥臭味不斷地往她的臉上撲，她感覺胃裏一陣翻騰，想要往一邊靠，卻又不想把白燁一個人留在這裏。
那伽在他們修補的時間裏似乎沒有攻擊探鑽機，而白燁，直到將縫隙修補完畢，才站起了身，回到了控製室。
“還有多遠，柳娜。”他沉著臉，問道。
“還有……恩？！”柳娜看了一眼顯示器，臉色忽然變了，“怎麽回事！我……我看不到路線了！”
她剛說完這句話，白燁就一個箭步衝了過去，看著那個藍色的顯示器。
原本應該規劃好探鑽機路線的地方，現在空無一物，除了代表建築物和地形的圖標之外，上麵什麽都沒有。
白燁沒有說話，隻是起身，看向了另一邊。
控製室的外麵是一片漆黑，他們隻知道自己是在地下行動，但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哪天會在這裏迷路。
沒有人說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白燁的身上。
“這裏隸屬於G區的某個小工廠地下。”片刻之後，白燁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了過來，他們抬起頭看著白燁，“在這裏上地麵的話，很容易把我們自己暴露……柳娜，重新設定路線，目標定在A區的……火花蘭大街。”
柳娜點了點頭，那表情與其說是鬆了口氣不如說是重新獲得了呼吸的權利。
羅顏跟在白燁身後，離開了控製室。
機身外的撞擊還在繼續，似乎變得輕了一些，羅顏不太敢坐回到原來的地方，堅持站在原地，手扶著一邊的牆，看著白燁。
“規劃好的路線怎麽會忽然不見。”她皺著眉，低聲問道，“難道說娜姐她……”
白燁噓了一聲，看向控製室牢牢關著的門，臉上露出了笑容，“不是柳娜，但是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這些那伽並不聽從裴凱的命令。”
“那是……”羅顏想了想，“宋向榮？”
白燁點了點頭。
“宋向榮是真正研發E型病毒的人。”他冷笑著說道，“第一個成為那伽的人類就是他的妻子，艾芳林。”
羅顏有些怔忡，她不知道這世上有些人到底是為什麽那麽瘋狂，將同類變成怪物，亦或者是……把自己的愛人變成怪物。
“宋向榮並不愛艾芳林。”似乎是看出了羅顏心中在想什麽，白燁朝她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他愛的是自己的實驗室，自己的儀器，還有培養皿裏正在培育的東西。”
“他們會結婚，隻是因為這兩人都是瘋子，同類相吸而已。”白燁聳了聳肩，“你沒必要因為宋向榮和艾芳林的事情感覺多奇怪，畢竟……他們都是怪物。”
探鑽機的機身抖動了起來，羅顏牢牢抓著一邊的門框，她四處觀望，發現一道光線正慢慢從控製室的門縫裏探出頭來。
“我們……好像到地麵了。”她低聲說道。
白燁也發現了這一點，但他沒有露出絲毫放鬆的表情，隻是拿起了自己的通訊器，開始跟什麽人取得聯絡。
“這裏就是火花蘭大街，白燁。”柳娜的聲音從擴音器裏傳來，帶著剛剛從緊急情況中解脫的放鬆感，“接下來怎麽辦？”
白燁把通訊器收了起來，抬起頭，“你跟聶水留在這，想辦法請求老虎那邊的支援，我帶著羅顏……去一個地方。”
他們下去的時候，羅顏被一道陽光刺得險些睜不開眼睛，她記得自己好久沒有見到過這麽明媚的陽光了，灰色的雲層似乎已經消失無蹤。
探鑽機附近是一個巨大的深坑，白燁路過的時候停頓了一下，羅顏站在他的身後，不太確定自己剛才是不是聽見那裏麵傳來了什麽聲音。
“天黑之前。”白燁低聲說道，“我們必須回來。”
羅顏點了點頭，跟在他的身後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這條大街很長，路麵也很寬，從坍塌了一般的建築來看，這裏應該曾經是一個非常繁華的地方，但是作為第一個被封鎖的區域，火花蘭大街顯然並沒有逃過那些暴力的洗禮。
就在她盯著一個殘破的電線杆時，白燁似乎發現了什麽，他快速的拉著羅顏朝著不遠處的一扇門躲了進去。
腳步聲從不遠的地方傳來，羅顏屏住了呼吸，她不知道這片已經被封鎖的區域除了他們還會有什麽活人。
或者……根本就不是人？
腳步聲很雜很亂，聽得出來的人不少，羅顏被白燁壓在了牆上，她知道白燁正透過他們身側的一扇小窗往外窺探。
“……好像那邊有響動？”一個人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呼哧呼哧的喘音，“你們猜會是什麽？”
“反正不會是白白跑來的口糧。”另一人冷哼道，“我隻希望不要再是那些家夥了……我真的不想再吃肉了……我現在想吐。”
“那你就吐好了。”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你們兩個，去那邊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土狗，你跟我去那邊看看。”
幾個人應了，羅顏聽見他們三三兩兩的往自己來時的方向走了過去。
過了好一會，白燁才放開了她。
“沒想到這裏居然會有野狗。”他一臉嫌惡的說道，“是我失策了……這下有些棘手。”他低頭看了眼羅顏，“必須通知柳娜讓他們立刻離開……但是羅顏，我們就得在這裏多呆幾天了。”
羅顏搖了搖頭，心思卻在剛才那幾個人的身上，“他們說……這裏有肉？這……怎麽可能？”
資源匱乏之後，首當其衝死去的就是那些動物們，人類在吃了非常長一段時間的肉類之後，終於不得不承認，再不想想辦法，就得餓死。
羅顏最近一次吃肉是在自救軍的艦艇上，一個不大的肉罐頭，味道還不怎麽樣，所以在聽見那幾個人說道吃肉吃到吐的時候，她的眼睛裏出現了一些異樣的神色。
如果……可以吃到的話……
白燁並非沒有看見這樣的神色，隻是露出了一個冷笑，通知了柳娜立刻離開之後，他看向羅顏，“你難道不知道現在這個世界上，最後剩下的肉類來源是什麽麽？”
羅顏一怔，轉頭看向他。
白燁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羅顏。
不用多說，她立刻明白了，肚子裏一陣翻騰，羅顏忽然一點都不羨慕那些男人，“可……他們是怎麽……額……弄到那些肉的？”
“A區是翠玉研究所的所在。”白燁說道，“許多人想要弄清楚資源是如何衰竭的，那伽是如何出現的……必定會想來這裏一探究竟。”
他看向不遠處的一棟建築，圓頂紅磚，臉上帶了一些羅顏看不懂的色彩，“這也是我們來這裏的原因……除了L區，這裏是最有可能藏著宋向榮資料的地方。”
羅顏當然知道他指的是哪，她也轉過頭，看向那棟建築。
“那裏不可能藏著太多。”想到那次的經曆，羅顏有些恐懼的說道，“好多東西都被損壞了，你們的人來過，自救軍也來過……除了地下室有一個活著的那伽，我們什麽有用的都沒有找到。”
“你剛才說什麽？”白燁沉默了片刻，問道，聲音似乎在那會變了調，“一個活著的……什麽？”
“一個活著的那伽。”羅顏覺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可怕，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怎麽了？”
白燁沒有回答。
令人窒息般的沉默之後，他冷冷開口說道，“宋向榮在那裏研發的，除了E型病毒，還有其他的東西……例如可以令一片土地五十年都種不出植物的病毒。”他的眼神冰冷，看向那個方向的時候尤為可怕，“但是……活著的那伽……不可能……她不可能還活著……”
羅顏從來沒有見過白燁這樣的表情，她想了想，還是開了口，“你是想說誰不可能還活著？”
“艾芳林。”白燁說這個名字的時候，幾乎咬牙切齒，“是她在小頤的身上試驗的……如果不是她的狂妄自大……”
“她的漸凍症就不會發作的那麽快……”他低聲說道，“如果不是她……小頤就不會那麽早就……離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