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有些尷尬的沉默著,白燁沒有再看向羅顏,隻是走到了床邊,將那有些泛黃的窗簾拉了起來。

“我改變主意了,現在就走。”他低低地說道,“這個地方已經不再安全了。”

羅顏不知道他在剛才到底看到了些什麽,但是她並沒有動作,隻是坐在原地,倔強的看著白燁。

“現在不是你耍脾氣的時候,立刻走!”白燁的聲音忽然嚴厲了起來。

而同時,他們腳下的地麵也傳來了令人不安的震動,羅顏對這樣的頻率再熟悉不過,不等她做出任何的動作,那腳踏實地的感覺頓時消失了。

是地陷!

羅顏驚呼一聲,閃身退到了一邊,可是地陷的速度比起她要快得多,站在她身邊的白燁也不顧不得她願不願意了,一把推開房門,拉著羅顏就往外跑去。

依舊是那片迷蒙的白霧,四周不時傳來的驚叫和房屋崩塌的聲音卻那麽的令人心驚膽戰,羅顏隻記得白燁的手拉著自己的,她看不清四周,隻能用耳朵來分辨。

地陷像是追著他們的獵人,幾乎上一秒羅顏踩過的土地在下一秒就崩塌了,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黑洞,她不敢往後看,應該說她就算回頭了也看不見。

這個時候看不見,都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了。

白燁抓著她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鬆開了,羅顏在一片霧蒙蒙之中隻能勉強看見不遠處傳來的燈光。

這裏是什麽地方?

她想喊白燁的名字,可是一張嘴,那股可怕的感覺再次襲來,肺部感受到了沉悶,像是被人放了一塊石頭般的難受,令人窒息,喉嚨處傳來了撕裂的疼痛。

羅顏摸索著想找到自己背包裏的呼吸器,但是那種感覺傳播的太快,她連手都快抬不起來了。

疼痛之後是更想大口吸氣的衝動,但是羅顏覺得自己已經快要失去呼吸的權利了,她痛苦的蜷縮在了地上。

這裏是什麽地方?地陷是不是已經停止了?白燁呢?白燁去哪裏了?

茫茫白霧之中,羅顏的腦子裏開始胡思亂想,呼吸也越來越困難,那塊石頭變成了堵塞她氣管的元凶,讓她的意識漸漸模糊。

所以在羅顏昏過去之後,她沒有看見白霧之中出現了一個纖細的人影。

“還是這麽蠢。”人影穿著厚實的防護服,不屑的嗤笑了一聲,“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一個呼吸器被扣在了羅顏的頭上,她的臉色漸漸轉好,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隊長,地陷已經停止了,我們可以繼續救援了。”

身後那片看不清人影的白霧中有人說道,那人沒有回頭,隻是看著羅顏的臉,半晌,才淡淡說道,“那片……我記得是被稱為垃圾廠的地方?”

“是的,隊長。”

“不用去了,反正都是廢物,死了就死了。”人影將羅顏的手扛在自己肩膀上,站了起來,“指揮官要的人找到了,其他的該怎麽做,需要我教你麽?”

沒有人回答,人影也沒有再說什麽,隻是帶著羅顏,慢慢地走著,直到消失在了那片白霧之中。

羅顏是在一片熟悉的白色中醒來的。

又被帶到一個奇怪的地方了,她在心中冷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麽價值,可以讓這些人一個接一個的將她帶到實驗室裏來。

是想解剖我麽?

一樣的構造,解剖他們自己不就好了?她有些怨恨的想。

“醒了啊,看樣子沒什麽大礙了。”忽然的,耳邊傳來了一個女聲,羅顏一驚,轉頭看去。

床邊坐著一個身材纖細的少女,手中正在把玩著一個白色的東西,此刻她正看著羅顏,臉上露出了笑容。

“小……南……”她有些驚詫的看著那少女微笑的臉龐,“你……你還活著……”

文書南放下手中的東西,羅顏這才看清,那是丁丁送給自己的貝殼,應該是她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來的。

“托福,我活得很好。”文書南的臉上還是那樣的微笑,卻不知怎麽的令羅顏有些恐懼,她慢慢的坐了起來,看向四周。

那片白色是再熟悉不過的清冷,羅顏想,大概才出虎口又入狼窩,指的就是現在這樣的情況吧。

“這裏是訓練所的醫護室,也是C區醫療情況最好的地方。”文書南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說道,“C區晚上的霧裏滿滿的都是毒氣,你什麽都沒準備,當然會不舒服。”

毒氣……對啊……羅顏臉色微微一沉,白燁跟自己逃離這裏的時候,似乎也是什麽防護措施都沒做……他沒事麽?

“這裏的東西不比自救軍基地的差,你可以放心。”文書南將貝殼放在了自己的口袋裏,“你在這裏也是極為自由的,不用擔心,哦,對了……”她忽然低下頭,看著羅顏,低聲說道,“有些地方是禁止入內的,門上都有標記,我建議你最好不要打開……不然,會不會後悔一輩子,可就不是我的事情了。”

她說完這些就離開了,羅顏一個人躺在原地,怔忡的看著那扇被關起來的門。

這不是文書南。她想,這不是那個在基地裏不管她怎麽不言不語,都會照顧好自己的人,不是那個會幫自己洗衣服,催自己趕在斷水之前快去洗澡的人。

有什麽東西改變了她,可是,到底是什麽呢?

文書南說的沒有錯,這裏的一切都對她敞開,病房的門沒有上鎖,甚至迎麵走來的白衣人都沒有阻攔她的意思。

羅顏順著走廊走,想要離開這裏。

她不想呆在這裏,所有的經驗都告訴她,不可以呆在人多的地方,她厭惡這種地方,空氣裏彌漫著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氣息。

這裏是由一片過去的居民區改造而成的,很大,羅顏在裏麵漫無目的的走著,她的背上背著自己的背包。

她不知道怎麽去看清楚人麵具下的臉龐,究竟是藏匿著貪婪還是怨恨,她也不想再去探究,這裏的一切令她窒息。

很快的,羅顏發現自己已經迷失了方向,她站在一片靠海的區域邊上,四周一個人都沒有,身前的欄杆攔住了她的去路。

羅顏回頭想往來時的方向走,看看有沒有地方可以找到地圖的,隨即停下了腳步。

她看見不遠處有一座黑色的建築,鶴立雞群一般的出現在了白色的樓宇之中,羅顏不是很明白為什麽那裏會被漆成這種顏色。

但那無疑是成為一個方向標的好選擇,羅顏順著小路,快速來到了那做黑色建築的附近,果不其然,她看見了自己之前離開的那棟小樓。

可是接下去的路該怎麽走,羅顏依舊一無所知,她有些喪氣的坐在了地上,想著要不要回去問一問。

可就在這個時候,小樓裏走出了一個人。

是文書南。

她的身邊還跟著一個高大的人影,羅顏看了一會,發現他們的目的地是邊上那棟黑色的建築,文書南看上去心情很不好,不知道在跟身邊的人說些什麽。

她的手上還拿著一樣東西,羅顏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塊灰白的,小小的一片。

丁丁的貝殼。

羅顏的心裏升起了不好的預感,她想了起來,剛才文書南說的話。

這裏是訓練所。

訓練所,人造人訓練所。

丁丁就在裏麵。

她抬起頭,看著那棟黑色的建築。

文書南拿著丁丁給她的貝殼……是想去找丁丁?可是她找丁丁做什麽?

羅顏疑惑的想著,看著她跟那個人男人消失在了自己的視野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