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的天花板和角落的蜘蛛網,這是羅顏醒來第一眼看見的東西。

肺部的疼痛已經減輕了許多,她坐了起來,環顧四周。

這是一座破舊的小房子,高低不平的桌上亮著一盞昏暗的燈,空氣中傳來一股酸酸的味道,羅顏知道,這是黴味。

是什麽人把自己帶到這裏的?她掀開被子,走下了床,朝著那扇小門走去。

木門發出一種年久失修特有的吱呀聲,羅顏感覺手下的那塊木頭似乎搖晃了一下,但還算堅挺,並沒有倒下。

門外是一條窄窄的弄堂,羅顏可以聞到什麽東西燒焦的味道,地上是遍布的窨井蓋,有幾個已經破了,臭味正一點一點的從下麵冒出來。

她的對麵是一個小間,燒焦的味道就是從那裏傳來的,羅顏疑惑的走了過去,正巧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在裏麵忙碌著。

那個背影消瘦修長,羅顏在門口站了一會,他才像是感覺到什麽似的轉過了頭。

“你醒啦。”

白燁有些灰頭土臉的對她露出了一個笑容,“回去躺著吧,我給你弄點吃的。”

羅顏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悶熱的地方。

她不想回到那張搖搖欲墜的小**,索性坐到了一邊,打開門透透氣。

這條弄堂很小,羅顏卻發現,住著的人似乎不少,時不時就會有行動不便,或者是三三兩兩的小孩子從屋前跑過。

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天空還是灰蒙蒙的,依舊看不太見太陽,白燁端著一個碗走了進來。

那是一碗開水,裏麵泡著捏碎的壓縮食物。

羅顏沒有說什麽,隻是安靜的解決了碗裏的東西,然後看著白燁。

“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這裏是C區的一個港口。”白燁將碗收拾好,順手關上了門,“你被宋向榮帶走之後老虎一直在找機會把你弄出來,但總是被拒絕,這次是你命好,我來這裏拿東西,正巧遇到你。”

真的是湊巧麽?羅顏想,她有些不確定。

“怎麽才能離開這個地方?”她問道。

白燁看了看她,“你跟我一起離開。”

“我不是說這個。”她低下頭,看著腳底下那片肮髒的地板,心思忽然飛到了丁丁身上,“我想回家。”

一時之間,屋子裏陷入了沉默。

窗外傳來了孩子的打鬧,羅顏抬起頭,發現白燁此刻正看著自己,像是在觀察什麽似的,“你想回家?回哪個家?”

回哪個家?羅顏迷茫了,順從自己內心的想法卻一點也不現實,已經……無處可去了麽?

“我不知道……”

“可我不想呆在這裏。”

白燁看著她,短暫的沉默之後站了起來,伸手將碗端了起來。

“你不會在這裏呆太久時間,放心吧。”

羅顏的心忽然有些觸動,這裏的夜晚很是安靜,但是這種靜卻讓人感到深深的不安,在確定門窗都關好了之後,白燁坐在了一邊的老躺椅上,而她則坐在了**。

“這裏的晚上會起海霧。”白燁說話的時候兩人都無意識的看向了窗外。

“黑島那邊處理的那伽屍體會順著潮汐散播到大海各處,那玩意兒的毒氣非常強。”

羅顏嗯了一聲,看著窗外那片白霧將四周的一切緩緩籠罩起來,問道:“你是怎麽發現我的?”

“我當然有自己的防護措施。”白燁笑了一聲,“再說了,來這裏找東西,我肯定得暗中行動,要是被裴凱那小子抓到了,可有的麻煩了。”

她不知道裴凱是什麽人,但是看得出,白燁對這個人有很深的忌憚,羅顏伸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C區的資源緊缺,再加上他們不敢大張旗鼓的去領取資源,二人一天隻能吃一頓來勉強填飽肚子。

“住在這裏,不會被他們發現麽?”羅顏問道,“那個裴凱?”

白燁搖了搖頭。

“這裏是被他們成為垃圾場的地方,裴凱可不會屈尊過來。”他冷笑一聲,看向羅顏,“知道這裏住的,都是什麽樣的人麽?”

羅顏看著他,想起那天被殺死的男孩,他衣衫襤褸,臉色蠟黃,跟這裏的孩子有幾分相像,難道……

“人造人?”她說道,“這裏住的,難道都是人造人?”

白燁的臉上閃過一絲奇怪的神色,羅顏看見,他的手微微支起了身體,看向她的眼神也變得有些奇怪。

“你聽誰說的?你見過誰?”

“我是從一座島上偷渡過來的。”羅顏喝了口水,“船上的人在討論這些……他們還綁架了一個孩子。”

白燁冷哼了一聲,“綁架?那不是什麽綁架,隻是確認那孩子不會逃跑罷了。那是憲衛隊,訓練所一旦需要新鮮血液的時候,就會去各個地區的人造人培育地搜索合適的人選出來。”

人造人培育地?

那座小島上,如同夢境一般溫暖的地方……居然隻是一個培育地?

她想起了那裏的孩子,想起了丁丁,忽然有些不寒而栗。

“人造人……到底是什麽?”

“顧名思義,是人類自己創造的另一種生物。”白燁說道,“他們像人類,但又不是人類,因為基因上的某些特殊改寫,他們對真正的人類特別恐懼,聽從我們的命令,上頭管他們叫做……新型武器。”

羅顏的臉色漸漸發白。

她原來以為那伽的出現已經是最瘋狂的了,原來……還有更加令人膽寒的麽?

“創造另一種生物……”她喃喃自語道,“他們瘋了麽?”

白燁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那一天的夜裏羅顏徹夜未眠,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自從聽見了這件事情之後,睡意就仿佛離她遠去了。

對人類恐懼,聽從人類的命令。她想,這不是新型武器,更像是介於奴婢和武器之間的生物。

生存的環境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為什麽還要做出這樣的事情?

當她睡去,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白燁不知道去了哪裏,門外站著兩個孩子,有些好奇的看著她。

羅顏睜開眼睛,思路還有些混亂,看見那些孩子盯著自己,露出了一個笑容,剛想說話,就看見那個年紀大一點的變了臉色,拉著小的那個孩子就跑開了。

她有些不解的看了看自己,沒有什麽不對勁,他們為什麽要跑開?

隨即,昨天夜裏白燁說的話在腦海裏像是被摁下了播放鍵一般響了起來。

這還真是……有些難受。羅顏想,她坐起身去廚房倒了點水洗了把臉,沒有白燁在,她不敢去動那個淨水器,想到大海裏漂浮的都是那伽的屍體,羅顏就覺得自己一點都不渴了。

這條弄堂已經很老了,羅顏四下走了走,發現都是些破舊的老房子,時間的侵蝕再加上海風海霧,有的已經歪斜,而裏麵還住著人。

時不時的有人跟她擦肩而過,但是在看見羅顏的一瞬間他們都別開了臉,一聲不吭的快速竄了過去,像是努力跟她拉開距離。

她知道這裏住的都是人造人,也就不以為意,雖然這麽說,但是被排斥的太明顯也會不好受,正當她想要轉身離開的時候,卻看見了一道奇異的顏色。

那是很久不見的,花的顏色。

那盆小花此刻盛開在一個二樓的窗台上,明亮的紅色,和鮮嫩的綠色,羅顏不知道自己已經多久沒有見到過這樣的顏色了。

她站在那裏,仰頭看著,幾乎有些癡了。

“喜歡嗎?”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羅顏轉過頭,看見一個身材矮小的老太太站在那裏,笑著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