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①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複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若複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
【注釋】
①初日分:古印度時間用語,與下文的中日分、後日分一樣,即上午、中午、下午之意。
【譯文】
“須菩提! 如果有善良的男子或善良的女人上午以恒河沙相等數量的身體布施,中午又以恒河沙相等數量的身體布施,下午也以恒河沙相等數量的身體布施,像這樣堅持無數百千億劫以自己的身體布施。如果又有人聽說了這部《金剛經》,並且對經中的教義堅信不移,那麽這個人所得到的福德,就會勝過前一個人,又何況能夠書寫、接受、掌握、誦讀,並為他人解說呢?
【智慧故事】
布施與信仰——為什麽要說布施
布施度是大乘佛教教義六度中的第一度。而單就佛教經文中的一般說法而言,布施的類型又可以分為三種,其中有財布施、法布施和無畏布施等三種。其中的財布施也同時可以被叫做色布施,法布施又可以被叫做內布施,而無畏布施則就是本品經文中所講解到的身布施。
如果具體到人的一生來說,大體上有下麵的兩樣東西是最難以布施的:第一樣東西就是金銀錢財,第二樣東西則是自己的生命。因為這兩樣東西對人生的意義確實都是極其珍貴,而又不可或缺的。
錢是身外之物的說法,在中國非常流行,尤其是在佛教教義之中,對這些黃白之物的態度,就更是平和、淡定。可當人在活著的時候,錢財又是必不可少的。時下同時還在流行的另外一種關於錢財的說法是: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也是萬萬不能的。早在清朝年間創作出的中國古典名著《紅樓夢》中也說到了這個問題。書中的好了歌這樣說到“世人都曉神仙好,唯有金銀忘不了”,整體意義上說的也就是這個意思。因此,不論世人是貧富貴賤,如果不是悟得大道、有著大智和有著大德的人,想要他行財布施就會是顯得很不容易的。
但是,如果當人的生命在遭受到威脅之時,錢財的重要性就是第二位的了。比如說,如果出現了非常情況,而又必須在要錢還是要命之間作出生死抉擇時,所有的人大概首先都會選擇保留住自己的性命。如果命都沒有了,那麽要錢還有什麽用?由此也就可以得出結論,在行身布施時要比行財布施更加的困難。
大乘佛教中六度之首的布施度中,又有一項身布施的說法,主要就是指以自身的身體和生命來進行的布施。可事實上而言,即便不說以生命來進行布施,就是那些以自身身體的某些器官和物質來進行的布施,也都是極其難能可貴的。
比如說,在日常的生活中,捐獻一點血液、骨髓或者是皮膚之類可以再生的人體組織或其他的什麽,在一些人看來不也是很困難的一件事麽?因此,也就不要說是人在活著的時候進行的某些身體器官和物質的難度有多高,就是在人死之後,捐獻出自身身體的某些器官和物質也是很不容易做到的。正是因為這些原因的存在,所以即便是時至今日的中國,在社會上倡導死後捐贈身體的某一可用器官的慈善事業,在當今這個開明社會,至今仍然是舉步維艱,難以被人所接受,那也就更不用說在人生之前以自身身體的某些器官和物質來進行布施了。由此反觀也就可以得出,如果沒有菩薩精神的存在,要以自身的修行來行身布施確實是難上加難。
也正是因為行財布施的困難,和行身布施的更加困難,所以在大乘佛教充分肯定行財布施和行身布施所修的福德的同時,又特別強調並肯定了行身布施所修的福德。
當然,在這一艱難的布施過程中,由於行身布施的困難,所以身布施所修來的福德也就隨之而顯得更大。
回到本品經文中所言及的佛法,釋迦牟尼進而也就在本品經文中以其自身所獨有的極其誇張色彩的說法又解說了一番身布施:在無量百千萬億劫的漫長曆史歲月中,每天的早晨、中午、晚上都在以與恒河沙數一樣多的身體和生命在進行布施,那麽這種身布施的時間又該有多長,數量又該有多大!這些都是無法想象的。因為在佛教所說的一劫的概念中,指的是天地從形成到毀滅的一個周期輪回,而這一個周期本來就是無限漫長的,更何況還是百千萬億個這樣無限漫長的周期?這種累計到一起的漫長是難以想象的,甚至就是用數字來表述都有了一定的難度。
然而,即便是在這些無量百千萬億劫之中,以恒河沙數一樣多的身體和生命去布施,它們所能修持的福德,也還是比不上書寫、受持、誦讀和為人解說《金剛經》所修得的福德。這是因為在“聞此經典,信心不逆”麵前,那種身布施還是比不上前者的,比不上為眾生解決信仰大問題的誦讀經典布施。因為以佛教的角度來看,沒有信仰也就沒有心,也就等於是沒有了靈魂。
由此可見,釋迦牟尼之所以要說布施,歸根結底還是為了為眾生說信仰,特別是說一個具有無上正等正覺的正宗信仰問題。
【原文】
“須菩提,以要言之,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若有人能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稱、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如是人等即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 須菩提,若樂小法者,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則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
【譯文】
“須菩提,從重要性上來說,這部《金剛經》有不可心思言議、不可秤秤鬥量、沒有邊際的功德,是如來佛為那些發誓願心,要修習大乘佛教的人說的,是為那些發誓願心,要修習最上乘佛教的人說的。如果有人能接受、掌握、讀誦,並廣為他人講說《金剛經》,如來佛都能知道他們、都能了解他們,一定會使他們全都成就不可鬥量、不可秤秤、沒有邊際、不可心思言議的功德。像這樣的人,就是肩負重任的如來,具有了無上正等正覺的智慧。”[須菩提問:]“為什麽這樣說呢?”[佛回答說:]“須菩提,如果是喜歡小乘佛法的人,拘泥留戀於對自己、對人、對眾生、對事物相狀的認識,他對這部《金剛經》便不能傾聽、接受與誦讀,更不能為他人解說。”
【智慧故事】
密室印心——《金剛經》為誰而說
在數十部的佛教主要經典中,《楞伽經》和《金剛經》是普遍為大乘佛教特別是中國大乘佛教所奉持的主要經典。從菩提達摩開始,一直到四祖道信,都是以《楞伽經》作為奉持佛教的主要經典。而在從五祖弘忍和六祖慧能之間的傳承,則就開始改以《金剛經》為印心經典。自此之後的佛家百年,《金剛經》也就開始逐步全麵替代《楞伽經》,而成為中國禪宗所奉持的主要經典。
這在中國的文化史上,《金剛經》也是影響非常大的一部佛經。千百年來,到底有多少人念誦《金剛經》,研究《金剛經》,因《金剛經》而得到感應,又因《金剛經》而悟道成果,現今已經不得而知。但無可否認的一點是,《金剛經》確實是佛教經典中較為特殊的一部。它的最偉大之處在於,包含了一切宗教性的同時,又超越了一切的宗教性。如果把《金剛經》作為研究對象的話,就不能將它僅隻局限在佛教的範圍之內,而應該廣而大之,進行推廣。釋迦牟尼在《金剛經》裏說: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這也就是說,釋迦牟尼認為古往今來的一切聖賢,和一切宗教所成就的教主,其實都是得道成果的,所存在的差異隻是因為個人程度的深淺不同所造就的,主要原因在於天時、地利的不同,那麽他們所傳化的方式也就有所不同而已。
正是因為《金剛經》所具有的這樣一個重點,才徹底破除了一切宗教的界限。它與佛教的另一部大經——《華嚴經》一樣,在其宗旨中承認一個真理,遵循一個至道,但同時又並不認為一切宗教的教化僅隻局限於勸人為善而已。
在《金剛經》所以能夠被中國禪宗作為主要奉持經典的問題上,除了該經所講的教義主要為大乘教義之外,還在於釋迦牟尼本人在本品經文中所做出的這樣的一種明示:本經是如來為修證大乘菩薩道的人所解說的經法,是為發願修證最上乘的佛法的人所說的經法,因此具有不可思議和不可估量的無邊功德。
釋迦牟尼這一說法的用意,自然是在為以此來提高《金剛經》的品位,強化信徒對於《金剛經》的堅定信仰。雖然大乘佛教教義中倡導眾生平等、眾心有佛,但其同時也認為,眾生的根器有大有小,悟道有利有鈍,成佛則更是有頓又漸。因此,作為被公認為是講述最上乘佛法的大乘佛法,尤其是《金剛經》這部經文,也就是隻為那些具備有大根器、大智慧的人說的,其中更是為那些發願修證大乘菩薩道的人說的。因為在釋迦牟尼看來,隻有這些人才能受持《金剛經》這部經文,也隻有這些人才能擔負起傳承大乘佛教正宗信仰的使命。
例如在禪宗六祖慧能繼承衣缽的問題上,就是這樣。據《壇經》記載,五祖弘忍是在多次發現慧能的不俗根器之後,才決定把衣缽傳承給他的。其中的第一次發現是在一次對話中:慧能剛從老家廣東新州趕到湖北黃梅,欲拜五祖為師,求道成佛。五祖見慧能是嶺南之人,也就有些瞧不起他的說:嶺南末曾開化之人,哪裏有什麽佛性可學可悟的?根器不俗的慧能當即機鋒相對地回答:人生有南北之分,佛怎麽也能有南北之分呢?由此回答,使得五祖首次發現了慧能的不俗根器。第二次便是在慧能雖然一字不識的情況下,但居然就是作出了那首明心見性的千古名偈“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的情況下。這樣,五祖也就再次看到了慧能不俗的根器。於是,五祖便暗自示意慧能在三更時來到他的密室,向他口授了《金剛經》,以之作為印心之經,並最終把衣缽傳承給了慧能。實際上,也就是把《金剛經》所承載的人生信仰如數傳承給了慧能。
五祖弘忍之所以要慧能在三更半夜時分,進入密室以傳之《金剛經》為他印心,追根溯源,那也就是佛祖釋迦牟尼在本品經文中所已經闡釋過的一點:《金剛經》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
【原文】
“須菩提,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供養。當知此處即為是塔,皆應恭敬作禮圍繞,以諸華香,而散其處。
【譯文】
[釋迦牟尼佛說:]“須菩提! 不管什麽地方,如果有了這部《金剛經》,那麽所有在世間天道、人道和阿修羅道中的人,就都應當供養它。應當明白,凡是藏《金剛經》的地方,就是佛塔,[每一個善良的男子和善良的女人]都應當對它畢恭畢敬,圍繞著它致禮,並把各種香花,撒在它的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