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須菩提,於意雲何? 須陀洹①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 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

【注釋】

①須陀洹:洹,音huán,梵文音譯。與後麵的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分別為佛教的小乘初、二、三、四果羅漢位。須陀洹為人流果,通過悟道斷除三界偏見而達到修行的初果位;斯陀含為往來果,通過悟道斷除人性煩惱達到修行的二果位;阿那含為不來果,通過悟道斷除俗界惑見而達到修行的三果位;阿羅漢為無生果,是第四果位,即小乘的最高果位,指已達到進入涅槃而不再生死輪回的境界。

【譯文】

[釋迦牟尼佛問道:]“須菩提,你說,得到須陀洹果位的人,能有這樣的想法:‘我能得到須陀洹果位’嗎?”須菩提答:“不能,世尊。”[佛問:]“為什麽呢?”[須菩提答:]“須陀洹的意思是初入道流,而實際上宇宙中並沒有什麽真實存在的可以進入的東西,不進入有色、聲、香、味、觸、法的東西,才能叫須陀洹。[既然沒有什麽佛道可以進入,當然也就不存在須陀洹即初入道流這個果位了]。”

【智慧故事】

小乘羅漢道的四級果位

釋迦牟尼逝世之後的百年之間,佛教各部派各自發展,大乘佛教逐漸開始形成。原來主修上座部羅漢道的教派逐漸被稱為小乘佛教。所謂小乘,亦即小車和小舟,自覺、自救和自度尚可,覺他、救他和度他則不能,當然也就更不能普度眾生。

由此人們認為修證小乘羅漢道的信徒由於隻求自覺、自救和自度,所以羅漢在人們心目中的形象就逐漸成了自私自利和個人主義的代名詞。

雖然羅漢確實並不像菩薩般大公無私、舍己為人和普度眾生,但羅漢卻也是佛門的忠實信徒。因為羅漢心中,還有一個具有無上正等正覺的正宗信仰,還能嚴格遵守羅漢所必須遵守的基本戒條,如五戒或者八戒等。因此,羅漢還能做到信仰虔誠、嚴以律己和潔身自好,絕不會去做危害人的壞事。

其實,在羅漢內部也是有級別分等的:初果羅漢叫須陀洹,二果羅漢叫斯陀含,三果羅漢叫阿那含,四果羅漢叫阿羅漢。如果按照我國現行的官員性質級別標準來區分的話,大體上相當於我們的科級、處級、局級和部級羅漢。這種區分製度,非但切合中國人的官本位心態,同時似乎也頗有佛祖舊製遺風。

初果羅漢:梵語音義為須陀洹,意譯就是預流果,人流果,預備羅漢的意思。須陀洹雖然隻是初果羅漢,但修證到這個果位也是需要付出努力的。這個凡人起點的果位也是有進入門檻的:除了小乘羅漢道的三學五戒這些羅漢法和羅漢規需要修證之外,還要具備高度的思想覺悟。

最基本的小乘羅漢道思想覺悟有兩條:其一是名為人流,而無所入。意思是說,名義上雖然已經得到了初果羅漢的這個果位,但心裏卻不能有這種想法。其二是心不入六塵。即心不入色、聲、香、味、觸、法六塵,不受任何外界的**。無論是花花世界中的青山綠水、海味山珍、金銀財寶,還是燈紅酒綠、榮華富貴、厚祿高官,於心來說都一並要應無所住,一切無住。所以說,初果羅漢的修證也是很不容易的。

二果羅漢:梵語譯音為斯陀含,意思是“一往來”,也就是從人間到天國往來一個來回。雖然斯陀含的果位要比須陀洹高一級,但也還僅僅隻是修證到了第二級的羅漢道正果果位。雖然去過了一次天國,但仍然還是要回到人間受苦,所以二果羅漢也會被稱為“一還果”, 因為塵緣未斷,還要再來一次人間,經曆其中的煩惱,了斷其間的塵緣。

三果羅漢:梵語譯音為阿那含,意思是“不來”,也就是已經修證到了能斷絕人間的一切欲望,化解人間的一切煩惱的覺悟程度,因而再也不必到這個人欲橫流、煩惱無邊的人間來了。如果還想再回到人間的話,那就可以自由來往了。三果羅漢的級別已經接近高層了。

四果羅漢:梵語譯音是阿羅漢,“阿”的梵語意思是無,阿羅漢也就是無羅漢的意思。這個無是佛教所講的無住無相的無,卻並不是有無的無。這個修成無住無相的無羅漢,就成為了大羅漢。小乘佛教認為,阿羅漢的果位就相當於大乘佛教中佛的果位。阿羅漢可以永遠居住在天國,當天人,而且還可以在天國做官,法力也跟佛不相上下。

但大乘佛教卻並不這麽看。大乘佛教認為,阿羅漢的修證甚至還沒有達到菩薩的果位,也就更加遑論佛的果位了。這是因為羅漢隻求自覺、自救和自度,而不求覺他、救他和度他。通俗一點來說,也就是阿羅漢還是隻求自利,不求利他,更加不願意大公無私,舍己為人和普度眾生。思想境界方麵而言,一個阿羅漢,甚至有可能都比不上一個菩薩。

當然,羅漢雖然存在有自私自利和個人主義的局限,但他們畢竟還在心目中追求一種集真、善、美於一體的思想境界,追求一個無上正等正覺的信仰。這也就使得羅漢都還能夠嚴以律己、潔身自好和完善自我。因此,即便是那些作不了菩薩的羅漢,其修證行為也是不容易的,因此也應當受到尊重。

【原文】

“須菩提,於意雲何? 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 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

【譯文】

[釋迦牟尼佛問道:]“須菩提,你說,得到了斯陀含果位的人,能有這樣的想法:‘我能得到斯陀含果位’嗎?”須菩提答:“不能,世尊。”[佛問:]“為什麽呢?”[須菩提答:]“斯陀含的意思是一往一來,而實際上宇宙中並沒有什麽真實存在的可以往來的地方,沒有往來,才能叫斯陀含。[既然沒有往來,當然也就不存在斯陀含這個果位了]。”

【智慧故事】

彌蘭豔遇——人生難解的見思惑

以佛門觀點來看,修證到大乘菩薩道正果實屬不易,但即便是修證到小乘羅漢道的正果也屬艱難。而修證之中要做到嚴以律己和潔身自好這兩個基本要求,就要不斷地化解小乘佛教通常所講的“見惑”和“思惑”,簡稱為“見思惑”。在見思惑之中,最主要的見惑就是身見惑,最主要的思惑就是貪思惑。

佛經經卷《六度集經》中有篇小的經文叫《彌蘭經》,其中所講述的故事情節,以及所反映出的佛教教理,就向人們闡釋了佛法中的一個見思惑難題。

古時候,有個叫做彌蘭的商人頭領,曾率領五百個商人出海采寶。在一次航海途中,卻遭遇海難,五百個商人全部罹難,無一幸免,唯有彌蘭得以僥幸生還,隨浪漂流到海岸邊。

彌蘭在上岸之後,向前走了不遠,就看見了一座銀城。城中銀殿座座,通體銀光閃閃。周遭花團錦簇,綠林繁茂,美景無比,堪稱仙境。城門前還立有四名美女,她們在見到彌蘭之後,當即就熱情地把他引導入城中。並表示說,我們四人從此以後就都是您的人了,甘願聽候您的差遣,為您所受用。於是彌蘭就住進城中的七寶銀殿,受用四名美女,如此這般樂不思蜀地一下子就住了一千年。

本該知足的彌蘭卻被自己的身見和貪思所**著,於是在一次四名美女熟睡的時候,自己一個人就趁機悄悄的出城了。彌蘭邊走邊看,一路張望,在不遠處就又看到了一座金城。城中殿宇巍峨,金碧輝煌。城側百花芬芳,林木蔥蘢,美景無限,可比瑤池。城門前立有八名美女,其美豔程度更是在銀城的四名佳麗之上。八名美女見到彌蘭之後,便將彌蘭熱情地迎入金城之中,並對他說,我們八人從此以後就都是您的人,甘願聽候您的差遣,為您所受用。於是彌蘭就這樣住進了城中的七寶金殿,享用著身邊的八名美女,連以前銀城的生活都不再懷念了。就這樣又一下子住了幾千萬年。

但即便是這樣了,彌蘭仍舊還是不知足,仍然為人類的短暫身見和貪思所**,於是就又一次偷偷地逃出金城了。還沒有走出多遠,就又看見了—座城池,這次的是水晶城。隻見水晶城中宮殿流光,七彩飛虹,千花競放,萬木蔥鬱,美景絕倫。城門前立有十六名絕色美女。美女見到彌蘭,又將其迎入水晶城中。並且說到,我們十六人今後都甘願聽候您的差遣,為您所受用。於是彌蘭就又這樣住進了七寶水晶殿,受用著十六名美女,如此這般悠哉遊哉地又住了幾千萬年。

幾千萬年之後,住在水晶城的彌蘭又開始厭倦自身的生活了,永遠都不會知足的他仍然被人類的自身的短暫身見和貪思所**著,又一次趁十六名美女熟睡之際,悄悄地一個人潛出了城外。邊走邊看的他,沒走出多遠就又在不遠處看見了一座琉璃城。琉璃城以琉璃為殿,殿宇飛天連日,七彩祥雲環繞,繁花之樹競妍,百色之鳥飛鳴,好一派天國美景。城門前的三十二名絕色仙女,風情萬種地將彌蘭迎人入了城中。對他說道,我們三十二人從此以後就都是您的人了,甘願聽候您的差遣,為您所受用。於是彌蘭就這樣住進了七寶琉璃殿,受用著三十二名美女,如此這般神仙一樣地又住了不知多少年。

但彌蘭仍然還是不知足,被人類的身見和貪思所**的他,終於又一次悄悄地溜出了城門,去尋找附近更豪華奢侈的城池。剛出城門不遠,就出現了一座鐵城近在咫尺,還沒有了美女迎候。隻看到一個惡鬼頭頂著一個鐵輪,迎麵站立著,而鐵輪正在惡鬼的頭上飛速旋轉。彌蘭似有所悟,但仍然還是未能開悟回頭,另外出現的一個惡鬼當即就將那個惡鬼頭上的鐵輪取下,釘在了彌蘭的頭上。飛轉的鐵輪,很快就把彌蘭轉得頂如烈火燒烤,劇疼難忍,痛苦不堪。而那兩個惡鬼則對彌蘭說:你見惑無限,貪思不斷,既然已經享受了那麽多少年的福,那叢今天起就在這鐵城頂著鐵輪受六億年的罪來反思吧。

這個情節雖然簡單的《彌蘭經》故事,從中略加思考,就可以得知,它所說明的以身見和貪思為主的見思惑,可能會給一個人的人生帶來多大的煩惱和痛苦。

【原文】

“須菩提,於意雲何? 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 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世尊,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世尊,佛說我得無諍三昧②,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世尊則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③行。”

【注釋】

②無淨三昧:淨通爭,無淨即不爭是非榮辱,寵辱不驚。三昧,梵文音譯,也作“三摩提”,是“正受”、“定”,指止息雜慮,專注於一境而不昏亂的狀態。是種修行方法。

③阿蘭那:就是無淨。

【譯文】

[釋迦牟尼佛問:]“須菩提,你說,得到了阿羅漢果位的人,能有這樣的想法:‘我能得到阿羅漢果位’嗎?”須菩提答:“不能,世尊。”[佛問:]“為什麽呢?”[須菩提答:]“因為實際上沒有什麽真實存在的東西名字叫做阿羅漢的。世尊,如果得到了阿羅漢果位的人,有這樣的想法:‘我得到了阿羅漢果位’,那就是拘泥留戀於自己、人、眾生、事物的存在了。世尊,您誇獎我得到了‘無爭’的奧妙,在眾人中名列第一,是第一等離開了人欲的阿羅漢。世尊,我並沒有出現這樣的想法:‘我是離開了人欲的阿羅漢。’世尊! 如果我有了這樣的念頭:‘我得到了阿羅漢果位’,世尊便不會說:‘須菩提是個喜歡修‘無爭’行的人’。正是因為我實際上沒有進行什麽真實存在的修行,您才說我是喜歡修‘無爭’行的人。”

【智慧故事】

見思惑——人類難解的煩惱因

如同《彌蘭經》中的故事所已經揭示的那樣,小乘佛教認為,人生最為難解的兩大**就是見惑和思惑,這同時也是人生難解的兩大煩惱的原因。

所謂見惑,即“五見”所造成的**和困惑。包括:

身見,即親身所見。相當於我們看到了好的東西,就認為那是應該屬於我的,看到不好的東西,就全都不要。或者看到了什麽,就引起了情緒上的反應,最後卻又不免失落等。

邊見,大體上與我們現在所說的偏見相當。

見取見,大體上與我們現在所說的取自己的成見和他人的成見相當。

邪見,大體上與以邪見邪之見相當。

戒禁取見,大體上與宗教信仰方麵的禁戒之見相當。

在上麵的五種見惑中,對人造成的困惑和**最大最深的尤其以身見、邊見和見取見為甚,這三項見惑可以說是造成人生困惑和人生煩惱的最主要原因。

而所謂思惑,是指貪、嗔、癡、慢、疑五思所造成的**和困惑。

貪思,亦即貪心和貪念:貪名、貪利、貪權、貪色、貪情、貪看、貪聽、貪吃、貪喝、貪玩、貪睡等。人生在世,似乎還沒有哪一個人是完全沒有一點貪思的。而以上所說的這些還隻是屬於小貪。像彌蘭那樣的大貪,則會成為某些人難以掙脫的一種煩惱黑洞,最終落得一個鐐銬加身,鋃鐺入獄,乃至命斷黃泉的下場。

嗔思,也就是這看著也不順,那看著也不對,為了一點小事就怒目以對,拳腳相向。情緒衝動必將引出煩惱無窮。

癡思,癡情、癡心、癡想、癡念、說癡話、做癡事。如《紅樓夢》中愛情專一的林黛玉,情深意切,癡情可嘉,但癡到終日煩惱,不思茶飯,葬花自憐,以致憂患哀怨成疾,最終命斷黃泉,實屬沒有必要。

以上三項貪、嗔、癡思就是一般佛教中所說的“三毒”。這三毒也就是佛教認為的人生難以化解煩惱、脫凡入聖的最主要煩惱根源和思想障礙。

慢思,這個慢是傲慢的慢,輕慢的慢,不是快慢的慢。夜郎自大,妄自尊大、乃至狂妄到目中無人,看不起任何人,也看不慣任何人。由於有慢思的存在,因此也就為人生帶來了無窮無盡的煩惱。如同魯迅筆下的阿Q,除了精神勝利法外,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具有慢思的人物形象:他看不起小D,也看不起小尼姑,更看不起假洋鬼子。雖然他有精神勝利法這個戰無不勝的武器,可一旦一個人回到破廟之後,他總還是有無窮無盡的煩惱。

最後一思是疑思。疑心、疑人、疑事、疑物、疑神疑鬼、將信將疑。如果身體稍有不適,就開始疑思大發:我這是不是得了什麽大病了?這就屬於疑己。

當某人與我擦身而過時,雙方都沒有打招呼,於是就又開始了疑思大發:這人是不是對我有意見?這就是疑人了。還有就是近年來的送禮之風盛行之下,請人幫忙送完禮後,送禮人開始犯疑:不知道這事他能辦不能辦?而受禮人也會疑心:不知道接受他的禮品後,他會不會告發我?源此種種,總是疑思大發,煩慮不安。

在《本生經》以及其他的佛經寓言故事中,大多數的寓言都以一種文學的表現形式來講述人生之中由見思惑所帶來的種種煩惱。見諸於該經以及其他經文典籍中的“九色鹿”和“群盲摸象”等為中國讀者所熟悉的寓言故事,大多也都是在講應當如何化解那些由見思惑所帶來的人生煩惱。比如在佛經《百喻經》中的一個《愚人食鹽》故事中,講到某一愚人看到菜裏放鹽好吃,就以為菜味是鹽所帶來的,於是就改為專門吃鹽。這裏所講的就是身見和邊見所帶來的煩惱。

以上就是小乘佛教所講的修證小乘羅漢道時所要化解的五見五思見思惑。小乘佛教教義認為,如果想修證成小乘羅漢道的四級果位,就要化解由見思惑所造成的各種煩惱根源和原因,而人生又總是煩惱無窮,就是要化解其中的一兩惑也都是困難的。由是觀之,能夠化解見思惑,修證到四果羅漢中的任一個哪怕是一個初果羅漢的果位,也是很不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