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須菩提,於意雲何? 可以身相見如來①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 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注釋】
①以身相見如來:憑如來得身相來認識佛。佛由三十二身相,但這隻是其化身,其法身是無相的。
【譯文】
[佛問:]“須菩提!你說可以用身體的相狀來認識如來佛嗎?”[須菩提答:]“不能,世尊,不能用身體的相狀來認識如來佛。”[佛問:]“為什麽呢?”[須菩提答:]“因為如來佛所說的身體的相狀,並不是真實存在的身體相狀。”佛告訴須菩提:“凡是人們所說的事物的相狀,都是虛妄不實的假象。如果懂得了各種事物的相狀都不是真實存在的相狀,他就算見到如來佛了。”
【智慧故事】
如來ABC——此如來非彼如來
佛教經文中,“如來”是一個高頻率的名詞,在不同的語言環境中,常有著不同的指稱和含義。最為重要和常用的是以下三個:
如來A(區分方麵起見,以字母代替,下同),指佛經教義中的宇宙本原和萬物本體。其內涵類似於佛教哲學本體論學說中的宇宙因其有而不見其有,萬物因其在而不見其在。如來A在佛經中有時又被稱為真如。所謂真如,意即此真實於一切,位常於其性。釋迦牟尼口中所宣稱的如來,也多指具有本體論意義的如來A。本品經文中所說的如來也是這個如來A。
如來B,指後來被僧眾神化了的佛教教主,以釋迦牟尼為原型,也就是後來通常專稱的如來佛。釋迦牟尼在圓寂之後,其弟子及僧眾認為釋迦牟尼還應具備一般僧眾和俗人所不具備的特別品質,而不應止於覺悟者、智慧者和導師的層麵。於是也就開始了對其在出身、相貌、品質等方麵的不斷神化。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把釋迦牟尼其人神話為如來佛其神。
比如,在釋迦牟尼降生前的托夢於其母,降生時的祥龍伴隨,手持蓮花等諸多驚人祺瑞異象,都是後世僧眾對如來的種種神化之詞。這與基督教把耶穌神化為處女聖母瑪利亞所生的神話手法如出一轍。因此,這個如來B已經不再是單純的佛教教主釋迦牟尼本人,而是既是教主又是如來的一位大佛。
如來C,這個指的就是釋迦牟尼本人了。釋迦牟尼本名叫喬達摩·悉達多,釋迦牟尼是世人依據他在佛法上的修為,給他的聖號。釋迦牟尼圓寂後,僧眾認為他早已修成正果,進入了不生不滅的如來境界,僧眾有時也就把釋迦牟尼本人稱為如來或者如來佛。因此,這個如來C指的就是釋迦牟尼本人,而不是作為宇宙之源和萬有之本的如來A,也不是作為既是教主又是如來佛的那個如來B。
在上述的三個如來之中,初涉佛法者可以把如來A理解為理之如來,把如來B視為神之如來,而把如來C稱為人之如來。但由於這三個“如來”在佛教經文中往往交錯使用,因而詞義也就時常含混不清。具體所指和內涵,就應當根據經文的語言環境和前後語義關聯來判定,如來A,如來B,還是如來C。
非相與著相——山是否還是那座山
《金剛經》中一個使用頻率極高的名詞就是“相”,同時它也是在整個佛經中應用廣泛的一個極為重要的概念。與現代社會所說的“相”相比,佛教中所說的相,類似於現代語境中的外在形象、現象和內在觀念、印象等。
本品經文中認為一切相都是不真實的,也就是所謂的“凡有所相,皆是虛妄”,或“塵為心緣,心為塵因。因緣和合,幻相方生”。由於一切相都是虛妄不實的,所以一個修行的信徒,如果能夠見諸相而非相,於心而無住,他也就可以證悟到佛的境界、覺悟和智慧。
見諸相非相,也就是要能悟到於相離相,於相非相。形象一些的來說,就是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是通過有相的山水看到了非相而無住的山水,也就是要有一雙能見諸相非相的慧眼。諸相非相就是如來,就是形而上學的本體中的那個理之如來。轉換為中國道家的術語來表述,也就是“道可道非常道”中的那個“常道”。
如果能夠在悟道後,不執著於某些或某個形象、現象、印象或者觀念,能夠在諸相中看到非相,也就是否定的一麵,那麽對一切相也就都能想得開,放得下,忘得了。如能非相,則必是眼悟、耳悟,而歸根結底為心悟。
所謂著相,正好與非相相對,就是執著於某些或某個形象、現象、印象和觀念。著相非但執著於某些和某個外在的形象和現象,也執著於某些和某個內在的印象和觀念,使相於心有住。由於著相,所以看山總是山,見水總是水。著相的表現是對相總是既想不開,也放不下,更忘不了,眼迷、耳迷,歸根結底乃因心迷。
佛教教義中的有物必有相,有心必有相,說的就是若想要修證佛的境界、覺悟和智慧,關鍵就是不能著相,著相即相於心有住。著相即迷,著相必迷。要能於相離相,於相非相。而非相才是相於心無住。非相即悟,非相必悟。這才是本品經文 “若見相非相,即見如來”中所講的如來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