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說啊!”薑梔壓著聲音,但很急。

賀時鉞看她明豔的小臉上急出一層汗珠,在黑暗中反射月光。

抿了抿唇,艱難開口:“在弄堂公廁橫梁上。”

薑梔噎了下:“老鼠都沒他會藏!”

幸虧她的計劃不用一個個去找薑守業的藏寶點。

不然,她絕對猜不到薑守業那天坑的腦子會藏在哪!

“還要繼續盯著嗎?”賀時鉞看她低垂著頭,眼睫如羽扇一樣顫動,聲音有點僵硬。

“不用了,你回去吧,謝謝你呀!”

賀時鉞唇角彎了彎,弧度很小:“我願意幫你。”

賀時鉞走後,薑梔也抓緊時間睡覺恢複體力,外頭的忙亂絲毫影響不到她。

“小梔,東西都準備好了。”

“你出來查查,沒問題就連夜開走,白天太招人眼。”

薑梔睡得迷迷糊糊,聽見喬鳳芹的聲音,一個激靈坐起來。

她得監督薑守業的誘餌下的夠不夠足!

因為是深夜偷偷運送,連燈開的都很少,但薑梔每一個箱子都打開查看。

也不單單看上層,她會用手扒拉,在薑守業心愛茶盞的箱子那,還特意多查了很久。

薑守業暗中衝喬鳳芹露出個笑。

他本來準備除開李叔運過來的家產,剩下都隻隨便裝個表層糊弄過去。

但喬鳳芹阻止了他,特意交代了必須裝滿,裝真。

而且,這些裝東西的裝卸工都是薑家曾經的下屬,但有兩個偷偷跟紅委打過交道。

這會兒他們正一眨不眨和薑梔一起看的認真。

估計很快,他們把大部分家產都陪嫁給薑梔的消息就會傳到要搞他們的人耳中。

一箭雙雕。

等薑梔全部檢查完。

薑守業裝出慈父的模樣:“看好你外公外婆的東西,別讓家產旁落。”

薑梔眸色中掛著淡淡的涼:“我會的。”

尤其,不會讓家產落到薑守業手上。

次日,江城火車站,綠皮火車的轟鳴聲砸在空氣中。

薑守業慈父演到底,特意買了站台票,在人擠人的火車邊,送薑梔上車。

薑梔隔著窗戶和薑守業擺手。

在火車即將發動時,卻跨過幾節車廂,從另一頭下車。

賀時鉞幫她查看站台的情況:“沒有薑家人。”

薑梔跳下去,仰頭衝還在窗邊的賀時鉞笑:“快回去吧。”

“薑梔同誌。”

賀時鉞黑眸閃了閃,嗓音格外暗啞。

薑梔:“嗯?”

賀時鉞唇瓣翕動,最終,低沉的聲音卻隻吐出簡單的幾個字。

“保重。”

“我在嶼州島等你。”

這是關心她啊!

薑梔在心底感慨,賀時鉞真是個好人,就是眼光太差,暗戀喬安安。

她笑著擺手:“不用擔心我,李叔已經過來接我了,你記得幫我辦好事。”

等賀時鉞當著嶼州島的同誌們麵前拆開一箱箱大石頭。

她才能徹底清白!

“保證完成任務!”賀時鉞重重點頭,聲音嚴肅而堅定,像是宣誓。

薑梔笑了,和頭頂的烈日一樣燦爛。

“相信你。”

這一刻,哪怕火車開動的轟鳴,也沒有他的心跳劇烈。

……

薑梔和李叔匯合後,由李叔接到了位於郊區的老宅。

四合院人多口雜,李爺爺李奶奶也已經以養病的借口搬了回來。

薑梔一進門,李奶奶就迫不及待問:“小梔,你為啥把東西都給那個白眼狼啊!”

薑梔也不瞞著:“薑家即將被清算。薑守業要跑。”

“怎麽可能?”李奶奶震驚萬分,“你外公外婆可是……”

連她自己都說不下去。

支援前線,響應號召捐家產,處處為善,散盡家財。

他們是被領導蓋章的紅色資本家。

可再怎麽紅,也屬於資本家。

“百分百確定。”薑梔用詞格外絕對。

她不能說出空中文字的存在。

隻能八分真兩分假:“別小看薑守業,他繼承了外公外婆的人脈,也是有幾個朋友的。”

“最近我發現家裏東西都被搬空了!”

“結婚前,我聽見薑守業和喬鳳芹的談話,他們要去香江。”

“現在家產大部分都被藏起來,這幾天就要搬上他們早就收買好的貨船。”

“還有就是,我那一車嫁妝也會被他們換成石頭,真正的東西,則是會運走。”

李爺爺頓時明白了薑守業的想法。

“他要紅委去找你麻煩!”

“那個畜生!真是要把你們一家吃幹抹淨啊!”

薑梔幫李爺爺順氣,順勢說出媽媽的死因。

李叔目眥欲裂:“我去殺了他!”

李爺爺重重敲了敲拐杖:“你去,殺了他,你薑叔的東西都拿不回來!”

“小梔也會一直被紅委盯著,以後怎麽過日子!”

薑梔心中感動,鼻腔共鳴,聲音有點發顫:“我有計劃。”

“讓他死,太便宜他了,我要讓他生不如死。”

她沒有隱瞞她的計劃,李奶奶聽完後老淚縱橫,拉著她的手:“囡囡後繼有人啊!”

囡囡是她媽媽。

外公外婆工作忙,她媽媽幾乎就是李奶奶帶大的。

薑梔靠在李奶奶懷裏,像是回到外公外婆還活著的日子。

夜幕降臨。

按照計劃,薑梔要去薑家守株待兔。

她的“嫁妝”要運到貨船,薑守業一定會親自前去查看。

她隻要跟著,就能找到薑守業的老巢,一網打盡。

來到別墅範圍內,薑梔眼前的空中文字又開始閃動。

【可惜了,妹寶兒沒覺醒空間,家產隻能運往香江了。】

【幸好我們妹寶兒是小福星,爸爸找的成船長可是唯一一個拿錢之後不黑吃黑的船長了!】

船長姓成。

薑梔和李叔打聽:“我記得聽薑守業提過成船長什麽的,有這個人嗎?”

薑家原先也有貨船,在公私合營的時候全部捐出去了,李叔對船原本的歸屬也很清楚。

聽她提起這個姓,就回憶起來:“小成啊,是他就不太好辦了。”

“我和他沒交情,他這人很有原則,收錢就會給你消災,其他人拿再多錢,他也不心動,沒法通過賄賂船長直接截胡。”

薑梔編了個天衣無縫的借口:“賀時鉞會幫我攔截。”

賀時鉞是南海艦隊的團長,李叔立馬沒有顧慮。

“你這個娃娃親對象挺好的,下次我們要好好謝謝他。”

那不就露餡了嗎?

薑梔阻止:“犯紀律的,最好裝不知道,我答應他不說。”

李叔嚴肅點頭。

等到淩晨,薑守業和喬鳳芹一人騎著一輛自行車出門。

汽車太招搖,就算遠,他們也隻能哼哧哼哧蹬過去。

薑梔和李叔不遠不近跟在後麵,確定了貨船的停靠位置。

“走吧?”

確定好位置,李叔就準備叫上薑梔撤退。

薑梔當然不肯,她還沒收東西呢!

“溜上去看看,薑守業那麽奸詐,萬一是假的呢?”

李叔對船很了解,很快帶著薑梔找到了進入船艙的小門。

寂靜的黑夜裏,薑守業的說話聲非常清晰。

順著聲音的防線,薑梔很快找到存放嫁妝的貨倉。

薑守業正在裏麵一箱一箱查看。

她縮頭回去,用手勢示意李叔去外頭望風。

李叔轉身,衣料摩挲,聲音小的連蚊子叫聲都不如。

卻聽陪在薑守業身邊的大漢突然厲喝:“誰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