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時鉞眉目深沉如墨,嗓音暗啞:“太熱。”

他和她不一樣。

她簡單碰觸,沒有私心。

但她靠過來,身上的香味鑽入鼻腔,他的血管就會順著手臂一路鼓脹,不控製的話,他會冒犯她。

每天睡覺前,他都要洗冷水澡,才能克製不讓他兄弟露餡。

挨得這麽近,他難以自控。

“我那邊也熱,還是我睡那邊吧。”

薑梔躺回去,語調硬邦邦,為自己找補。

“我來找你商量事情。”

賀時鉞也躺到她剛剛躺過的部位,床鋪上殘留著她的體溫。

他扯開被子蓋住自己,嗓音暗啞無比:“嗯,什麽事?”

薑梔瞪眼。

她再也不自取其辱了!

賀時鉞再好,也要等他放下喬安安再說!

她有點惱:“一個是暖房。”

“你沒告訴我有這個習俗,我才了解到,我們看什麽時間把大家請過來家裏吃頓飯。”

賀時鉞呼吸還很重:“都行。”

薑梔想了下,她明天去趕海,後天比較合適:“後天吧,我可以掌勺。”

她做飯太有天賦了,她都佩服她自己。

賀時鉞點頭:“一桌就行,請同級和上級就夠了。”

薑梔愣了下:“你手頭的兵不請嗎?”

挖地窖的幾天,她看過賀時鉞和他們的相處。

他年紀也不大,比有些排長都更小,和手下的兵相處的就像兄弟。

跟他們在一起,比跟同級在一起更放鬆。

“強驢跟小王,那天還幫我出頭呢!”

“一般都不請。”賀時鉞聲音中有點唏噓。

“半大小夥子,吃的太多,大家都隻請同級和上級。”

說到底,有人的地方就有關係。

暖房其實就是聯絡感情,同級能合作,上級可能有提拔,下邊的兵用處不大,幹脆不請。

“你想找他們來嗎?”薑梔側頭看他。

賀時鉞冷硬的側臉有一瞬的失神:“可以嗎?”

薑梔笑了:“可以啊!”

“咱家不缺糧食,我這邊有糧票有錢,隨時都能去買糧食,你放心大膽請。”

賀時鉞沉默片刻:“謝謝你,梔梔,不會太多人,我明天把名單給你。”

薑梔愣了下:“你叫我什麽?”

“薑梔同誌。”賀時鉞改口。

薑梔拍了一下他肩膀:“我更喜歡你叫我梔梔,我親近的人都這麽叫。”

賀時鉞一顆心鑿打胸膛,幾乎要跳出來。

他笑了笑:“梔梔。”

薑梔回他:“賀時鉞。”

聲音比蜜都甜。

賀時鉞閉著眼很久,耳根都纏繞著這句呼喚。

身邊人的呼吸均勻而綿長。

賀時鉞在黑暗中睜開眼睛,手指顫顫巍巍,像是在做什麽壞事一樣,小心翼翼捏住她的指尖。

梔梔。

親近的人才可以叫。

她把他當親近的人,應該不會再後悔嫁給她了吧?

等到她把盛沛安徹底忘掉,他想跟她宣誓,做真正的夫妻。

晚上。

薑梔睡著睡著,感覺身上特別沉。

夢裏,她好像被什麽東西禁錮在**,熱熱的,又軟又硬,還有東西硌著她,格外難受。

她唔噥著推開,身上的壓力瞬間消失。

她也一下子驚醒。

就看賀時鉞下床往外走。

薑梔揉揉眼,借著月光看了眼手表。

“才兩點半,你起床這麽早?”

依稀間,她好像看到賀時鉞後脖頸的青筋暴起,滾落汗珠。

他聲音非常嘶啞,像在極力忍耐:“太熱,衝個澡。”

薑梔感受了下溫度,好像還行啊!

二十多歲的男人就是火力壯。

她翻身又睡去。

直到早上,賀時鉞早訓結束,在食堂打了飯,又煎上三個雞蛋。

薑梔看到隻有三個:“你不吃嗎?”

賀時鉞言簡意賅:“給你們吃。”

薑梔皺眉:“咱家不是夠嗎?”

毛嫂子家養好幾隻雞,薑梔跟她商量了,用每天四個蛋換布。

她還在副食品商店買回來不少,不用省。

看賀時鉞這樣,薑梔就想到昨晚上謙讓的賀明暉。

她嚴肅拉著賀時鉞:“咱們談談。”

昨天被他打岔,忘了教育孩子的事情。

“賀時鉞同誌,我們家東西夠吃,不用客氣謙讓,省下來給別人。”

賀時鉞看她:“給你和孩子吃。”

薑梔有點惱:“我說了,咱們不缺這點!”

“你這樣,教出來的暉暉也這樣,我要給他做衣服,他要我省給妹妹。”

“明明每個人都夠用的東西,非要犧牲自己,反複說著為了你們省下來。”

“那我們這些看上去拿到好處的人,心裏也會愧疚啊!”

“幹嘛讓大家都不開心?”

賀時鉞頓了下,眼角溢出一絲笑:“好,聽你的。”

薑梔拍拍他的肩膀:“我們家會很好,不需要犧牲任何人也會很幸福,你要以身作則,暉暉在不會小小年紀就總想著犧牲自己。”

“暉暉這樣,不是因為我。”賀時鉞反駁。

薑梔瞪大眼:“啊?那是誰教育的?”

“他小時候……”

“媽媽!”剛說個開頭,就被衝下來的賀明琪打斷。

賀時鉞轉變話題:“我回頭再跟你說。”

賀明琪大眼睛看爸爸:“說什麽呀?你跟媽媽說悄悄話嗎?”

“對。”賀時鉞幹脆利落的承認,“我跟媽媽有很多悄悄話想說。”

賀明琪抱住薑梔:“那我也要跟媽媽說悄悄話,不告訴爸爸。”

賀時鉞站起來:“可以。”

他說完,就去廚房煎蛋。

賀明琪氣的小臉鼓鼓:“媽媽,爸爸好壞。”

“壞爸爸煎的蛋你是不是不要吃?”薑梔逗她。

賀明琪迅速坐到餐桌邊:“不是的,我要吃。”

沒多久,小哥哥賀明暉也下樓,四個人坐在一起吃早餐。

薑梔問小兄妹:“媽媽今天準備去趕海,你們去嗎?”

“不帶他們。”賀時鉞反對,“小孩去海邊太危險,你一個人看不住他們,等我輪休,帶你們一起過去。”

薑梔攤手:“那好吧。那就我自己去啦!”

賀明琪哇哇大叫:“我也想去!”

賀明暉拽拽她,眼裏微微有點恐懼:“琪琪,不要鬧。”

薑梔把這點情緒看在眼裏,準備晚上一定要賀時鉞講清楚。

吃完午飯。

小兄妹自己上去午睡,薑梔拿好小桶跟鏟子,敲響了喬安安的門。

喬安安也拿著東西出來:“走吧姐姐。”

一塊去的還有趙桂香和劉招娣。

劉招娣看著薑梔身上簇新的衣裳,欲言又止。

趙桂香拍她一下:“有啥直接說唄,小薑又不是外人。”

劉招娣猶豫開口:“趕海髒,糟蹋衣裳,你不換一身?”

薑梔身上穿的就是舊衣服。

不過她的舊衣服,也比很多人的新衣服還好。

她笑了下:“來的時候沒帶。”

劉招娣心疼:“我借你一身啊!好衣裳別糟蹋了!”

薑梔不想穿別人穿過的衣服,婉拒道:“我跟安安走得慢,再回去換衣服,該漲潮了。”

“也是。”

劉招娣沒強求,路上卻一直跟趙桂香嘀嘀咕咕,覺得薑梔白糟蹋好東西。

他倆速度快,薑梔和喬安安落後一點。

喬安安湊到薑梔身邊,低聲說:“姐姐,這些農村人摳摳搜搜真煩人,下次我們找沈嫂子玩吧?聽說她家還有留聲機呢!她跟我們才是一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