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宜可剛剛話畢,馬皇後不僅下意識的把手摳在牆角之上,指尖還愈加用力。

與此同時,她那看向葉塵的目光,也愈加凝重。

她在忍!

她在強忍衝過去,親自問這個問題的衝動!

而他的邊上,朱元璋則是下意識的腳尖微踮的同時,也下意識的伸長了脖子。

他那看向葉塵的目光,則是愈加凝重的同時,也愈加尖銳。

他也在忍!

他在強忍衝過去,親自手刃葉塵的衝動!

此刻的大明帝後,不僅都屏氣凝神,還都聽到了咚咚的心跳之聲。

他們以為隻是自己的心跳聲,卻不知他們聽到的心跳聲既是自己的,也是彼此的。

他們都對葉塵的回答期待萬分,可他們所期待的結果,卻天差地別。

也就在二人暗自期待著,自己所期待的結果之時,依舊背對他們的葉塵,也有了反應!

他們二人的眼裏,葉塵並沒有開口回答,也沒有轉過身來麵對韓宜可。

他隻是微微抬頭,看向牢房那窄小的風口窗。

此時已是午時將近,陽光正好。

當陽光通過窄小的風口窗,揮灑在鋪滿稻草的牢房之內時,已形成了一個門板大小的光影。

空氣中可見的灰塵,又讓這道原本不可見的光柱,變成了一道可見的光柱。

這道由高到低且由窄到寬的光柱,在朱元璋和馬皇後看來,像極了一條通往天堂的‘通天大道’。

如果說葉塵所在的牢房是地獄,那窄小的風口窗之外的光明,便是天堂。

所以在他們看來,那便是身處於地獄的葉塵,在聽到韓宜可的這個問題之後,就開始仰望起了天堂。

終於,葉塵抬腳了!

也就在他向這所謂的天堂,邁出第一步之時,他就開了口!

“你終於是問出口了。”

“你如果不對此有所懷疑的話,你也就不會來問我,那所謂的四大善言,該如何還原成諫言。”

“也可以說讓我把那所謂的四大善言,還原成諫言,隻是順便。”

“你現在問出的這個問題,才是你此行的最終目的!”

葉塵雖已開口,但卻已經並未轉身。

可他的語氣,卻愈加深沉。

也就在他話畢之時,他就走到了地上那扇通往天堂的‘光影大門’之前。

與此同時,他又再次抬頭,仰望那越來越窄小,也越來越光明的‘天路’!

在朱元璋和馬皇後以及韓宜可三人看來,不論是這像極了通天之門的光影,還是像極了通天大道的光柱,都隻是看上去像而已。

可在葉塵看來,那就是他的通天之門,和通天大道。

如果他如實回答韓宜可的問題,這塊送他回現代獲獎的通天之門,就有可能關閉。

而這條讓他得以回現代獲獎的通天大道,也可能就此崩壞。

所以,他絕對不會如實回答!

想到這裏,他隻是答非所問的說道:“韓侍禦,我已經幫你把這被我故意說成惡言的‘四大善言’,還原成了諫言。”

“該怎麽用可以讓人接受的話語上奏,以你之才,必不用我教。”

“可你要切記,任何時候都絕對不能上奏給朱元璋!”

葉塵雖然依舊背對韓宜可,可他最後這句叮囑,卻異常的認真,也異常的堅定。

而他的這份認真和堅定,也讓韓宜可暫時放下有關大同縣的問題。

“為何?”

“你對我說這麽多,不就是為了讓陛下意識到他的錯誤,從而修正國策嗎?”

葉塵雖依舊背對,但也淡然一笑道:“朱元璋這個人,既固執又好麵子。”

“就算他意識到自己的錯,也不會認錯,頂多就是偷偷的改錯。”

“可即便如此,你也討不了好!”

“所以,這對你個人而言,就是一件幹得再好,也討不了好的賠本買賣!”

葉塵話音剛落,不等韓宜可做出回應,朱元璋的眉頭就皺成了一堆。

他看著葉塵那身姿挺拔,‘囚’字鋪滿後背的白色背影,真就是既羞憤又詫異。

他是真的不想承認,這個葉塵像極了他肚子裏的蛔蟲。

可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個葉塵真就像極了他肚子裏的蛔蟲修煉成人!

如果不是這樣,一個素未謀麵的年輕人,怎麽會如此了解他?

不等朱元璋從詫異中回過神來,韓宜可就大笑一聲道:“葉縣是覺得,我不如鄭侍禦剛正?”

“或許,韓某真的不如鄭侍禦剛正!”

“可韓某也是一個,願意為江山社稷,為子孫後代拚命的讀書人!”

葉塵聽後,依舊沒有回頭的打算。

他隻是淡然一笑道:“韓侍禦想多了,我完全沒有這個意思。”

“我說過,我之所以願意和你說這麽多,隻是因為你懂得變通。”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找個合適的機會,把你心中的諫言,說給皇後娘娘聽。”

“由她轉述給朱元璋,朱元璋不說一下子就完全接受,但也會在皇後娘娘的軟磨硬泡之下,慢慢接受。”

“假以時日,皇後道出真相,朱元璋也會對你刮目相看。”

“如此一來,你的仕途就順利得多了!”

“隻要方式一變,這賠本買賣就會變成,成效雖緩,但卻穩賺不賠的買賣。”

“何樂而不為呢?”

朱元璋聽過這話之後,眼裏瞬間就有了火紅的紅血絲。

“說得咱有多懼內似的。”

“你這簡直就是餿主意!”

可他剛想到這裏,他那看向葉塵背影的目光之中,就有了一抹明顯的神秘之色。

現在的葉塵,在他看來,已經不隻是他肚子裏的蛔蟲修煉成人這麽簡單了。

他甚至開始懷疑,他身邊的近侍,是不是就是他葉塵的人?

如若不然,這葉塵怎麽會這麽了解,他們夫妻二人的相處之道?

不錯,

朱元璋雖然本能的否決了葉塵的‘曲線上奏,以保前程’之法,可他的理智卻告訴自己,這方法確實對他的胃口。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馬皇後那看向葉塵背影的目光之中,也有了這麽一抹神秘之色。

隻是她卻並沒有朱元璋那麽多疑!

她隻覺得一個在千裏之外當官的年輕人,僅憑一些有關他們夫妻二人的傳說,就能分析出他們的相處之道,也算是有‘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裏之外’的潛力了。

這樣的人如果能打心眼裏臣服她家重八,她不介意成為推動未來的幕後推手。

當然了,這一切都得有一個前提條件。

這個前提條件,便是他葉塵三年貪百萬的罪過,確實情有可原。

想到這裏,馬皇後那看向葉塵背影的目光,就再次變得專注的同時,也盡是期待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