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數日,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旨意,從宮中發出,直達林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谘爾林小牧,性行端良,醫術通神,屢有奇功,堪為棟梁。慈雲庵帶發修行徐氏妙錦,秉性柔嘉,慧質蘭心……朕感其誠,特旨賜婚,以酬功勳,以成佳偶。著欽天監擇吉日完婚。欽此。”

賜婚!皇帝親自下旨,將徐妙錦賜婚給他!

林小牧接旨時,心中震撼無以複加。

他看向宣旨的黃公公,黃公公笑眯眯地低語:“林禦醫,不,林大人,可喜可賀啊!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皇後娘娘親自向陛下提的,陛下思慮再三,又問了中山王府和徐師太本人的意思,這才下的旨。徐師太……已然應允了。”

徐妙錦……應允了。

林小牧腦海中浮現出那張清冷絕俗的麵容,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有喜悅,也有對她終於掙脫部分枷鎖的欣慰。

此事瞬間轟動京城。

皇帝賜婚,對象還是已故中山王之女、皇後之妹,雖然帶發修行,但身份尊貴無比。

這無疑是將林小牧徹底納入了最頂級的勳貴圈子,也是皇帝對他無比信任和看重的最直接信號。之前所有關於他身份不夠的議論,瞬間煙消雲散。

大婚之日,定在秋末。

禮節極盡隆重,皇帝、皇後皆有厚賞,太子、漢王、勳貴百官,幾乎全數到場慶賀。

林府張燈結彩,賓客盈門,流水宴席開了三天三夜。

洞房花燭夜。紅燭高燒,滿室喜慶。

林小牧輕輕挑開徐妙錦的紅蓋頭,燭光下,她鳳冠霞帔,妝容精致,美得令人窒息。

她抬眸看他,眼中水光瀲灩。

“委屈你了。”林小牧握住她的手,低聲道。

他知道,這道賜婚,於她而言,既是解脫,也是另一種形式的“安排”。但她選擇了接受,選擇了他。

徐妙錦輕輕搖頭:“是妙錦……有幸。”

她頓了頓,抬眼直視他,“往後,妾身仍是徐妙錦。是你的妻,也想做你的同行者。”

林小牧心中感動,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婚後,徐妙錦並未如尋常貴婦般局限於後宅。

她協助林小牧打理藥圃,整理醫案,甚至偶爾仍會以“林徐氏”的身份,去慈雲庵原址設立的“惠民醫館”義診。

她的身份和醫術,成了“林氏”醫藥最有力的招牌。夫妻二人,一個在前朝禦前、軍中商海縱橫,一個在民間醫道、後院藥圃靜守,相輔相成。

北征大軍終於開拔在即。

林小牧將京城產業,全權托付給柳如煙、王賬房、賴三人共同執掌,徐妙錦從旁監督。

他則帶著精心籌備的醫藥隊伍和大量物資,編入中軍序列。

出發前夜,他獨自在靜室。懷中玉琮,經過數月調養,已恢複往日溫潤。

他心念微動,嚐試觸碰玉琮八階的門檻。

七階“洞玄”已是圓滿,但八階的信息,依舊朦朧。似乎需要更龐大的功德,更深厚的積累,或許……還要與這“天命”、“國運”有更深的交織?北征,或許就是契機。

他不再強求,將玉琮貼身藏好。

推開靜室門,走入庭院。徐妙錦披著外裳,靜靜立在廊下等他。

“都準備好了?”她輕聲問。

“嗯。”林小牧走到她身邊,握住她微涼的手,“家裏,辛苦你了。”

“你放心去。治病救人,保護好自己。”徐妙錦靠在他肩頭,“我等你回來。等你回來,看看咱們的‘林氏總號’,到底能開到多大。看看你帶來的新作物,能不能真的讓更多人吃飽飯。”

林小牧攬住她,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

“會的。”他低聲道,語氣堅定。

數月後,北征前線捷報頻傳。

隨軍禦醫林小牧改良金瘡藥、防治凍傷疫病,活人無數,更在一次皇帝輕騎冒進遇險時,以神妙針術穩住陛下傷勢,堅持到援軍到來,立下救駕大功。龍顏大悅,於軍中擢升其為太醫院院判,賞賜無算。

又一年,永樂皇帝得勝還朝,林小牧隨駕返京。其聲威地位,已遠非昔日可比。

與此同時,由柳如煙主持的“林氏總號”,已將生意做遍大江南北。

海貿船隊擴張至三支,往來南洋、西洋,獲利巨萬;玻璃工坊成功燒製出晶瑩剔透的“琉璃”,甫一推出,震驚京師,價比黃金;優化後的高產作物種子,經由皇莊和“林氏”渠道,在北方多地推廣,雖未大肆宣揚,但實實在在增加了糧產。

王賬房最後一次呈報總賬,是在一個春日的下午。

“老爺,”王賬房的聲音發顫,“各處產業匯總,所有資產折現估值,已達十萬三千七百五十兩!這還不算府中禦賜之物、古董珍玩,以及各地難以估值的田產地契!”

十萬三千兩!穩穩突破十萬兩大關!

林小牧坐在水榭中,看著麵前池塘裏遊動的錦鯉,徐妙錦坐在他身旁,手持一卷醫書,聞聲抬頭,眼中泛起溫柔笑意。

“知道了。賬目清晰便好。往後,各地管事年節報賬即可,具體經營,你與柳夫人、賴三商量著辦。”林小牧語氣平淡。

到了這個數字,財富本身已不再是目標,而是工具,是實現其他想法的根基。

“是,老爺。”王賬房恭敬退下。

水榭中隻剩夫妻二人。

“北征回來,陛下私下問過我,是願在朝為官,還是願繼續專研醫藥農事。”林小牧忽然開口。

徐妙錦放下書卷,看著他:“你如何答?”

“我說,臣愚鈍,於經國治世並無大才,唯對稼穡醫藥略有心得。願為陛下打理皇莊,培育良種,整理醫案,編修藥典,若能於國計民生稍有裨益,於願足矣。”

林小牧笑了笑,“陛下聽了,半晌沒說話,最後說,‘也罷,人各有誌。你就做你的富家翁、神醫、神農吧。朕的皇莊,大明的醫藥,交給你,朕放心。’”

徐妙錦握住他的手:“這樣很好。廟堂太高,風急浪險。你能做自己擅長、也喜歡的事,又能真正惠及百姓,比什麽都強。”

“隻是,”林小牧目光投向皇城方向,聲音低沉了幾分,“太子體弱,漢王……陛下年事漸高。這京中的風雨,恐怕不會真的停歇。”

徐妙錦沉默片刻,輕聲道:“無論如何,我們在一起。你有醫術,有這片家業,有願意跟著你的人。便是風雨再大,總能找到立足之地,做該做之事。”

遠處傳來孩童的嬉笑聲,是朱瞻基帶著幾個小太監,在花園裏追逐一隻色彩奇異的大蝴蝶——那是用玉琮“引導植物”能力培育出的異種花卉吸引來的。

“殿下,慢點跑!”侍女們焦急的呼喚傳來。

林小牧與徐妙錦相視一笑。

“走吧,”林小牧起身,伸出手,“去看看咱們的藥圃。你上次說的那株變異的七星海棠,似乎又要開花了。或許,能從中提煉出些不一樣的藥性。”

徐妙錦將手放入他掌心,盈盈起身。

兩人並肩,沿著曲折的水廊,向著藥圃方向緩步而去。

前路或許仍有風雨,但這片基業,這段人生,已然牢牢握在他的手中。

從三畝荒園到十萬身家,從鄉野郎中所到帝側紅人,林小牧的傳奇,已然深深鐫刻在這永樂年間的盛世畫卷之上。

而他的故事,還遠未結束,隻是翻開了更加廣闊而厚重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