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反對的聲浪,達到最頂峰的時候!
朱權終於動了!
可令人震驚的是,他第一時間,既沒有暴跳如雷的突然嗬斥群臣!
也沒有任何一點想要耐心解釋的樣子。
他隻是微微地抬起手,示意大家閉嘴。
接著就倚靠在龍椅上,一隻手的指頭輕輕地在龍椅扶手上,不輕不重地叩擊了起來。
“咚、咚、咚。”
朱權好似在沉思,又好似在思索著什麽。
這手指敲擊龍椅扶手的聲音,雖然不大,卻一下子,就將滿殿的嘈雜給全部壓了下去。
——強大的威懾!
朱權的威壓,直接就讓所有的官員,都下意識地乖乖閉上了嘴巴。
官員們的目光,也齊刷刷地投向了禦座之上。
朱權見狀,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令人心生心悸!
“說完了……?”
“還有誰,反對修建全國鐵路的?”
“都站出來——。”
“是英雄是好漢,都站出來。”
“都給孤,站到這丹陛之下。”
“讓本王,好好瞧瞧你們,好好聽聽你們的理由。”
朱權的語氣平淡,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一些原本隻是隨大流反對的中層官員,頓時一個個噤若寒蟬。
他們悄悄地往後縮了縮身子。
顯然,他們讀懂了一些東西。
——慫了!
認慫是大明朝官員們的基本操守。
認慫也是他們的為官之道!
苟命,才是最重要的。
哪怕大明朝亡了,苟命依舊是第一位的。
不過,那些牽扯到自身核心利益的江南和山西籍的官員們,在互相對視一眼後,都把心一橫!
一會兒不到,竟然真的有二三十人,陸陸續續地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們齊齊跪倒一片!
其中,赫然就有以李守拙、錢謙、晉萬年三人為首的官員們!
好嘛!
這下陣營分出來了!
涇渭分明了!
朱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好呀!
這才是我大明朝的忠臣。
都應該扒了你們的皮,放在功臣閣裱起來掛著。
“好,很好。”朱權的目光,逐一掃過這些“忠臣”們的臉,“你們的理由,本王都聽清楚了。”
“無非是……國庫不足,民力不堪……”
“還有什麽,當以農桑為本,不宜興此大工,對吧?”
李守拙等人連忙磕頭確認道:
“殿下明鑒!”
“臣等一片赤誠,皆為社稷著想!”
“不敢藏有私心。”
“為社稷著想?”朱權輕笑一聲,笑聲中卻讓人覺得不寒而栗起來,“既然諸位,都認為國庫不夠,那……咱們就想個辦法,給國庫增加點收入,如何?”
此言一出,跪著的官員們先是一愣,隨即心中竊喜!
看來攝政王是被我們說服了?
要加稅?
加稅好啊!
反正最後羊毛出在羊身上,加的田賦、丁銀,還不是我們這些士紳想辦法轉嫁給佃戶和小農?
——說不定,我們還能趁機多撈一筆呢!
錢謙當機立斷,立刻就接口道:
“殿下聖明——!”
“若能開源節流,充實國帑,待府庫充盈之後,再徐徐圖此鐵路大計,方是穩妥之策!”
“隻是……這稅賦之事,關乎民生,需慎之又慎,萬萬不可加重小民負擔啊!”
錢謙話雖如此,他臉上卻隱隱露出期待之色。
這樣的臉色就跟狗看到屎一樣,它能不想著吃上一口嗎?
其他的官員,也紛紛開始附和起來。
一邊表示支持開源加稅,一邊又開始假惺惺地強調起:
——一定要體恤百姓!
——一定要照顧小民!
好人他們要當!
壞人也要做!
婊子做了更要立牌坊。
一個個都是衣冠禽獸。
朱元璋站在龍椅前,看得直皺眉頭。
他也不禁,搖頭歎息起來!
“老十七這是……要妥協?”
“這不像他的風格啊!”
“再說,加稅?加誰的稅?”
“咱在大寧可見過,老十七對老百姓那是好得很,幾乎都不收什麽田賦了,他怎麽可能去加農稅?——這不合理!”
朱元璋緊緊地盯著朱權,心中充滿了疑惑。
朱權將底下這些官員們的細微表情,都全部盡收眼底。
他心中的譏諷更甚。
他等所有人都表演完了,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清晰地響徹大殿,
“誰說……”
“本王要加的稅……”
“是問那些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夫……”
“那些走街串巷的小販……”
“那些織機前熬紅了眼的織工們……”
“——要的?”
——嗯?!
大殿內,所有官員都愣住了。
不加農稅?
不加丁稅?
那加什麽稅?
朱權緩緩從龍椅上站起,身姿挺拔,他的目光如兩道冰冷寒光,直視著丹陛下,這群突然感到一絲絲不安的官員們。
他一字一頓地宣布道:
“——本王要加的,是商稅!”
“是向那些富可敵國的鹽商、茶商、絲綢商、海商們征收的!”
“是他們本該繳納,而從未,足額繳納過的——商稅!”
“商稅”二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靂,猛地炸響在奉天殿的百官們的頭頂之上!
刹那間,整個大殿,陷入到了,更深沉的一片死寂之中!
奉天殿內再次一寂——!
所有的官員,無論是跪著的,還是站著的,全都是目瞪口呆,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不敢相信!
就連朱元璋,也驚得整張臉都寫滿了不可思議!
如果這不是夢,老朱都要驚得立刻顯出原形來!
加……加商稅?!
老十七……!
他……竟然!
……要動這塊,誰都不敢碰的燙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