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鎮禦駕親征的浩**王師即將開拔的前夜。

攝政寧王朱權的京師王邸,此時是燭火通明。

朱權邀請了幾位老將軍秘密前來,他們都是此次隨征的核心將領:

以勇猛忠義著稱的靖安伯樊忠;

老成持重的恭順侯吳克忠(土木堡死的那個);

善撫士卒,文武兼具的儒將都督僉事郭登,以及以火器指揮見長的右都督範廣。

這幾位皆是久經沙場的名將!

更是在當年深得朱棣信任的宿將。

此刻他們齊聚一堂,麵色凝重,都在等待著攝政王的訓示。

朱權屏退左右,那雙好似鷹隼一般的眼睛,注視著這裏的每一位將領。

一瞬間,一種無形的壓力,就讓幾位老將軍心生敬畏。

朱權並未急著寒暄,而是從案上取出一卷明黃綢緞包裹的聖旨,那上麵,赫然同時蓋著:

——太後的鳳印、攝政王的金印,以及皇帝的玉璽!

三印同旨!

這意味著這道旨意,具有超越皇帝,無可置疑的權威!

“諸位老將軍。”朱權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響徹在幾位將領的耳邊,“陛下年少氣盛,銳意進取,自然是國家之幸。”

“不過,戰場之上,瞬息萬變,非兒戲之地。”

“五十萬將士的性命,大明的國威榮辱,皆係於此行。”

說著,朱權緩緩展開聖旨,雖未宣讀內容,但其意已明!

“此乃密旨。”

“平日行軍,一應事務,仍由陛下決斷,爾等需盡心輔佐就是。”

“不過——”他話音一頓,目光陡然肅穆起來,“一旦遇到軍事,特別是臨敵接戰和遇到關乎全軍生死存亡的重大抉擇時……”

朱權將聖旨鄭重地遞到樊忠手中,語氣斬釘截鐵道:

“即由爾等四人,共議決斷!”

“以此密旨為憑,可暫奪陛下指揮之權!”

“若陛下有異議,可當眾宣示此旨……”

“此乃本王,太後,乃至滿朝文武們的意誌!”

“殿下——!”樊忠等人聞言,無不駭然變色!

這等於是在皇帝的頭上,加了一道緊箍咒!

自古君權神授,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但,這君跟著你一起在外,可就不一樣了!

如此明確地授權他們幾個老將,可以在特定的情況下,可淩駕於禦駕親征的皇帝之上,——千古未聞,見所未見!

幾位老將麵麵相覷,手心皆是捏了一把汗。

他們既感責任重大,又覺得心驚肉跳的。

這等同於謀逆?

還是目無君上?

一旁的老朱元璋,也是一驚,

“老十七這……是要架空皇帝?”

不過,他轉念又一想,結合起之前老十七對朱祁鎮性格的判斷,不由得深深歎服起來,

“高!——實在是高啊!”

“未算勝,先算敗!”

“將潛在的風險,提前用製度加以約束!”

“這才是真正的老成謀國!”

“比咱當年對將領們純靠個人威信和嚴刑峻法來駕馭,考慮得更為周密深遠……。”

“有子如此,咱真是欣慰呀!”

朱元璋看著朱權,眼中讚賞越發濃烈。

越看越喜歡——!

不如咱回去再逼一把老十七,直接讓他做咱大明的皇帝得了?

樊忠深吸一口氣,穩定了一下心神,雙手顫顫巍巍地接過這重若千鈞的聖旨,沉聲道:

“末將……明白!”

“殿下深謀遠慮,實為保全陛下,保全大軍!”

“末將等縱然是肝腦塗地,必謹遵王命,不敢有負殿下重托!”

吳克忠、郭登、範廣亦齊齊抱拳,肅然應諾:“末將等,誓死不負殿下重托!”

朱權微微頷首,臉色稍緩。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沉沉夜色,仿佛自語,又似對眾人言,聲音帶著一抹深沉道:

“樊將軍,諸位將軍,你們需謹記。”

“這大明天下,非我朱姓一家一姓之私產。”

“——乃天下人之天下!”

“陛下是天子,萬民之主,然其一言一行,若危及社稷根本,損耗國國家……”

說著,朱權驀然回首,目光深邃,又令人肅然起敬,

“帝王之輕重,相較於江山社稷之永固,億兆黎民之安康,不過鴻毛之於泰山!”

“為將者,守土安民,護國護民,方為第一大義!”

這番話,如同洪鍾大呂,晨鍾暮鼓,震得樊忠等人心神搖曳,久久不能平靜!

這已完全超越了傳統的君王思想!

直接上升到了一種更重大的責任!

皇帝可換,百姓天下不可換。

朱明可亡,漢家天下不可亡!

他們再次深深躬下身去,對這位看似年輕的攝政王,產生了由衷的敬佩與折服。

朱元璋在旁,聽得也是震撼不已!

久久,老朱不語。

“說得好!說得太好了!”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老十七此論,直追上古聖王!”

“這才是帝王應有的胸襟與見識!”

“咱當年隻知嚴刑峻法保江山,卻不如老十七看得這般透徹!”

“咱服了——!”

安撫並堅定了眾將的決心後,朱權走回提前準備好的沙盤前:

——這沙盤粗略地勾勒出了,撒馬爾罕的廣闊地域。

“諸位將軍,請看,此番西征,首要目標,非是與亦力把裏(東察合台汗國)糾纏,而是要震懾,甚至擊潰其背後的主子——帖木兒帝國!”

“這是朝會上,本王就說過的。”

“但怎麽打,要如何行動,你們這些行家自然有所考慮,本王這裏給諸位一點小小的建議。”

朱權說著,手指指著向西域以西的廣袤區域。

“大軍出嘉峪關,穿越我大明的哈密,借道亦力把裏。”

“本王料定,西域諸部必恐懼我大明天威,不敢阻攔。”

“關鍵在於此處——”朱權以手指重重點在帕米爾高原的一個山口,“——烏孜別裏山口!你們務必迅速搶占此地,這是戰略要衝。”

“出山口後,更要快速沿錫爾河上遊疾進,直抵此地——塔什幹!”

朱權一邊說一邊從袖中,取出一幅繪製在羊皮上略顯粗糙,但山川河流,城池方位,都清晰可見的地圖!

他將地圖鋪在沙盤旁,地圖上麵還用朱筆標注了“帖木兒帝國疆域略圖”幾個大字。

這幅地圖一出現,就再次讓眾將倒吸一口涼氣!

很粗糙,但很清晰!

這一看就是才畫沒多久。

甚至上麵的墨跡,都還未徹底幹燥。

“殿下……您……您何時繪得此圖?”郭登忍不住發出驚問,“莫非殿下,曾微服親往那萬裏之外的異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