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太後的聲音中還帶著哭腔,她在盡力地保持著太後該有的端莊。
同時,身為當朝太後,朱祁鎮母後的她,還趕緊按著自己的兒子朱祁鎮,急忙一起給朱權行禮,低聲道:“祁鎮,快,給老祖磕頭。”
朱祁鎮怯生生地抬起頭來,看著眼前這位容貌年輕得不像話,卻被母後稱為“老祖”的青年,小臉上滿是困惑與害怕,但還是按照母親的意思,笨拙地跪下。
他跟著母後,一起給麵前的皇祖行了一個大禮。
注視著麵前給自己行禮的母子二人,朱權心中百感交集。
大明終究還是迎來了這一位皇帝嗎?
朱祁鎮是曆史上著名的土木堡戰神,瓦剌留學生。
而他的母後,也在清朝編纂的《明史》中被稱之為妖後。
但對於此時的自己來說,他們母子二人,也不過是老朱家的子孫和一位老朱家的孫媳婦。
如果土木堡之變沒有發生。
朱祁鎮還會是那個留學生?
他的母後也還會是妖後嗎?
——土木堡,大明的轉折點!
朱權手臂微抬,彎腰輕輕托起麵前對自己恭敬有加的母子二人。
他的目光落在孫太後和朱祁鎮的身上,語氣平和卻自帶威嚴,
“太後,太子——不,皇上,不必多禮。”
“非常之時,虛禮可免。”
朱權特別加重了“皇上”二字,隨後目光就隻落到了朱祁鎮的身上,仔細端詳起來。
祁鎮……!
朱權心中波瀾微起。
曆史上那個釀成“土木堡之變”的明英宗,此刻還隻是個不諳世事,還極度依賴母親的孩童。
不得不說,老朱家的基因還是優秀!
這朱祁鎮眉眼清秀,目光清澈,帶著一種皇家子弟固有的驕矜。
不過,此刻的朱祁鎮,臉上更多的還是驟失依靠的惶恐不安。
現在看起來,這小子倒也不像是一個天生的昏聵之君……,
——真是造化弄人。
朱權心中暗歎,穿越者的知識,讓自己對這孩子的未來命運,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憐憫,有警惕,更有一份想要改變曆史的決心。
朱元璋也湊近觀察著這個曾孫,努力地想從他的臉上,多找出一點明君的潛質來。
“模樣倒是周正,眼神也幹淨……畢竟是瞻基的骨血,好生教導,未必不能成器。”
老朱繼續試圖往好處想,但在內心深處,還是因朱權之前的暗示,而升起一絲不安。
這一絲不安,始終在朱元璋的心底揮之不去。
朱權半蹲下身,與朱祁鎮平視,伸出手來,輕輕撫摸了一下他的頭頂。
這個動作自然而親昵,打破了身份的隔閡。
朱權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深邃,仿佛要看清楚這個孩子。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響徹寂靜的靈堂,
“祁鎮,——莫怕。”
短短幾個字,卻仿佛有著千鈞之力。
“天塌下來,有老祖我給你頂著。”
“——這大明的江山,亂不了。”
這話既是對朱祁鎮說,更是對靈堂內所有心懷忐忑的宗室勳貴和文武百官們說的!
就如同一劑強心針,直接注入到了眾人的心中!
朱祁鎮仰著小臉,看著朱權那年輕卻充滿慈祥的麵容,感受著頭頂傳來的溫暖,原本那顆驚恐茫然的心,竟莫名地安定下來。
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孫太後在一旁,聽得熱淚盈眶,心中激動萬分!
她這些日子,孤兒寡母,麵對虎視眈眈的宗室和心思各異的朝臣,早已是心力交瘁,如履薄冰,太皇太後還因為喪子而陷入到了昏迷當中!
寧王叔祖此時的出現,以及這番斬釘截鐵的承諾,無疑是對於他們母子的雪中送炭,這也給了她最大的依靠和底氣!
她再次深深一福,語帶哽咽,“侄孫媳……代先帝,代祁鎮,謝過皇叔祖!有皇叔祖此言,侄孫媳……心中萬安!”
這時,以英國公張輔,禮部尚書胡濙為首的一幹宣德朝老臣,也紛紛上前,躬身施禮。
張輔已是須發皆白,老態龍鍾,他看著朱權那宛如青年的麵容,再想想自己垂垂老矣的模樣,不禁感慨萬千,聲音沙啞地感歎道:
“老臣……參見攝政王千歲!”
他抬起頭,老眼昏花中帶著由衷的感慨,
“老臣已老態龍鍾!王爺卻是風采依舊。”
“王爺數十年如一日,真乃天佑我大明的天人也!”
“如今陛下龍馭上賓,新帝衝齡,國有長君,社稷之福!”
“有王爺在此坐鎮中樞,老臣等……死亦瞑目矣!”
胡濙也接口道,語氣充滿敬仰欽佩,
“是啊——!王爺仙姿永駐,智慧如海。”
“回想當年永樂朝,王爺獻圖定策,助成祖爺開創盛世;”
“洪熙、宣德兩朝,王爺鎮守北疆,不但胡馬不敢南牧,王爺還不斷地收複經略蒙古。”
“如今王爺法駕親臨,實乃江山之幸,萬民之福!”
“老臣等,唯王爺馬首是瞻,輔佐新君,共度時艱!”
其他大臣也紛紛附和,言語之中,既有對朱權不老容顏的驚歎,更有對其能力與威望的絕對信服。
諸如“王爺在此,大明安矣!”之聲,一時間不絕於耳。
朱權坦然接受著眾人的朝拜與讚譽,臉上不喜不悲。
他轉過身來,走向宣德皇帝的靈柩,從內侍手中接過三炷清香,三鞠躬一拜,便將長香插入爐中。
他的動作莊重沉穩,帶著對逝去侄孫的哀悼與一份超脫的平靜。
做完這一切的朱權霍然轉身,目光犀利,他掃視全場,環顧眾人。
整個宮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每一個都開始屏息凝神,等待著寧王的訓示!
朱權的聲音充滿威嚴,在巨大的殿中回**起來,他的每一個字都敲打在眾人的心上,
“宣德皇帝驟然大行,舉國同悲。”
“然,國不可一日無君,社稷傳承,重於泰山!”
“即日起,由太子朱祁鎮,於大行皇帝靈前即位,——繼皇帝位!”
“一應禮儀,由禮部、鴻臚寺即刻操辦,不得有誤!”
“在新帝成年親政之前,”朱權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堅定,“由本王,以攝政王之名,總攬朝政,監國輔弼!”
“內外臣工,各司其職,盡心王事,若有怠慢瀆職心懷異誌者——!”
朱權頓了頓,目光一寒,殺機乍現!
“休怪本王,以太祖鐵律,永樂劍鋒,——嚴懲不貸!”
“臣等遵旨!攝政王千歲千歲千千歲!”山呼海嘯般的應諾聲震動了整個大殿!
無論是真心擁戴,還是迫於形勢,此刻無人敢質疑這位如同神祇般降臨的攝政王!
質疑攝政王的權威,那就是九族跟著一起消消樂。
孫太後緊緊摟著兒子,淚流滿麵,都是喜悅的淚水。
有皇叔祖攝政,他們母子總算有了最堅實的靠山。
朱元璋看著老十七如此幹淨利落地穩定住朝局,心中那塊大石徹底的落地,甚至湧起滿腔的自豪之情。
“好!臨危不亂,堅決果斷!——這才是咱老朱家的擎天之柱!”
“老十七,這大明江山,就托付給你了!”
“哈哈哈——!”
朱元璋相信,有朱權在,至少在新帝成年之前,大明亂不了!
朱權最後看了一眼朱瞻基的靈柩,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惋惜,隨即目光變得無比堅定起來。
他深知,曆史的車輪已然偏離原有的軌道,土木堡的陰影或許可以避免,但前方的道路依舊充滿挑戰。
自己既要穩住朝局,又要暗中布局,引導大明避開未來的陷阱,走向更強大的未來。
而這一切,都將從這一刻自己監國攝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