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樂安城外,

曠野之上,

兩支大軍遙相對峙。

一方是漢王朱高煦糾集起來的叛軍,雖然看起來旌旗招展,甲胄鮮明,但卻隱隱透著一股色厲內荏的不安;

另外一方,則是剛剛完成會師的朝廷平叛大軍。

這支大軍軍容鼎盛,殺氣凜然。

更重要的是:

——士氣如虹!

尤其,最為引人注目的是那支自北而來,風塵仆仆卻還保持著驚人壯盛軍容的大寧八千精騎。

他們清一色的玄甲在秋日下泛著寒冷的幽光!

他們人馬皆是靜默無聲。

唯有最前麵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旗上碩大的“寧”字與“關寧鐵騎”的番號,昭示著他們令人聞風喪膽的身份。

這支軍隊散發出恐怖的壓迫感,讓對麵的叛軍陣營,都一陣陣的不安起來。

這就是大明寧王軍的精銳鐵騎中的精銳鐵騎:

——關寧鐵騎!

朝廷大軍陣前,一位身著明黃龍紋戰袍,英氣勃勃的年輕將領:

——皇太孫朱瞻基。

朱瞻基第一時間就滾鞍下馬,快步上前,對著寧軍中軍旗下那位跨騎在神駿白馬之上的身影,當即就拜了下去。

朱瞻基聲音帶著由衷的激動與敬意,

“孫臣朱瞻基,叩見皇叔祖!”

“皇叔祖親率王師,星夜馳援,平定叛逆,孫臣與父皇感激不盡!”

他這一拜,身後眾將也齊刷刷跟著行禮。

被朱瞻基稱為“皇叔祖”的,——正是寧王朱權。

然而,當朱瞻基及眾將抬頭看清朱權的麵容時,心中皆是不由自主地一震!

按輩分和年歲算,寧王朱權是朱瞻基祖父(爺爺)朱棣的十七弟,雖然說跟朱棣他們那些兄長比起來,年齡確實很小。

但此時,也理應是一個年近三十的男人。

可眼前這一位寧王,麵容竟還是如當年那般!

依舊年輕,依舊清俊!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少年攝政王的桀驁,在寧王的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這一位攝政王的臉上不見絲毫歲月風霜的痕跡。

他那一雙深邃的眼眸中,沉澱著與年齡外貌絕不相符的洞察世事的滄桑。

寧王朱權並未著沉重的甲胄,隻是一身玄色暗紋錦袍,外袍是墨色黑龍的大氅。

他騎在神駿的白馬之上,氣度超然出塵,不似凡間統帥,倒更像畫中走出的謫仙人。

朱瞻基一向俊朗,此時竟不免覺得這位皇叔祖比自己還要年輕!

比自己還要帥氣逼人!

連禦空的朱元璋,此刻也都是驚得幾乎要掉下下巴來!

他死死地盯著朱權,看著老十七那張青春常駐的臉,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這怎麽可能?!”

“老十七他……怎麽還是一點都沒見老?”

“咱記得清清楚楚,他是比老四是小了十幾二十歲,但如今高熾都快五十了,老十七怎麽還跟個少年郎似的?”

“吃了什麽藥不成?……”

“咱也想吃啊,還要給妹子!”

此時,一個大膽還很驚人的想法,不受控製地從朱元璋的心中冒了出來!

“莫非……莫非老十七真非凡人?”

“是了!他那未卜先知的本事,那些聞所未聞的火器兵法,還有那幅囊括寰宇的《堪輿萬國全圖》……若非生而知之的仙人,焉能如此?!”

“難道咱老朱家,真得了上天的眷顧,降下這麽一位仙種來庇佑大明?”

顯然朱元璋是不會想到朱權是穿越者。

反而是想到了朱權是仙人轉世,謫仙下凡。

朱元璋這念頭一起,刹那天地寬!

朱元璋再次回想起朱權的過往種種和神奇之處,越發覺得合情合理!

——恒河狸!

老朱看向朱權的目光中,開始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與歡喜。

咱老朱生了一個仙人兒子!

嘿!

下方,麵對朱瞻基的大禮,朱權隻是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位曆史上將開創“仁宣之治”的侄孫,語氣淡漠,卻帶有一種欣賞和肯定的威嚴,

“太孫請起——。”

“本王此來,非為幫你父子,亦非為全兄弟私誼。”

朱權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這裏的每個人的耳中,

“本王為的,是這大明江山的穩固,是為天下蒼生免遭戰火荼毒。”

“朱高煦和朱高燧犯上作亂,乃禍亂之源。”

“他們此舉,動搖國本。”

“本王既受先帝托付,攝政大明,豈能坐視不理?”

這番話,格局之大,聽得朱瞻基心神劇震!

朱元璋聽得老臉止不住地笑!

比AK都難壓!

好好好!

不愧是咱家的好兒子。

朱瞻基原以為皇叔祖是念在骨肉親情或是父皇請求而來,卻沒想到對方心中所裝的竟是整個天下的安危!

這份胸懷,讓朱瞻基頓感自身的渺小。

同時,他也對自己這位神秘的皇叔祖,生出了更深的敬畏之情。

朱權目光落在朱瞻基身上,細細地打量片刻,仿佛能看透他的過去與未來一般。

繼續說道:

“你很好,英武果決,有人君之相。”

“若謹記民為邦本,勤政愛民,將來或可成為一代明君。”

“但……,需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若有朝一日,你忘了為君的責任,昏聵暴虐,禍亂國家……”

朱權頓了頓,語氣轉冷,帶著一絲凜然的警告,

“縱使你是四哥之孫,本王亦會行攝政之權,——替天行道,匡扶社稷。”

朱瞻基聞言,非但沒有絲毫被威脅的惱怒,反而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踏實!

皇叔祖這番話,分明就是承認了他作為帝國繼承人的資格!

並為他定下了一套行為的準則!

皇叔祖說的,不正是一個當皇帝的人就該做的事情嗎?

有這樣一個神通廣大,心懷天下的長輩在自己背後看著,朱瞻基覺得自己肩上的責任更重了,但也仿佛有了一個最堅實的依靠!

不過,朱瞻基心中也閃過一絲疑惑!

父皇尚在,叔祖為何直言我為君?

這念頭一閃即逝,就被巨大的信心和責任給取代。

朱元璋在一旁聽得點頭不斷,胸中老懷大慰!

“好!說得好!有老十七這定海神針在,咱的大明未來可期!”

“高熾仁厚,瞻基英武,再有老十七這超凡的見識與力量兜底,何愁江山不固?”

“哈哈,當年老四給老十七攝政王之權,真是再英明不過的決定!”

此時,朱權將目光轉向對麵叛軍陣營,聲音陡然提高,清冷而充滿威懾力!

他的話語,就如同一把國之神器,赫然從九天插下!

“朱高煦、朱高燧——!”

“見到本王,還不過來拜見?”

“莫非真要自絕於宗廟,不做我朱家子孫了嗎?”

這一聲叱聲喝問,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叛軍陣前!

漢王朱高煦在陣前聽得臉色鐵青,他本就對這位年輕得不像話,卻地位尊崇的皇叔心存畏懼又不服!

此刻更是有些惱羞成怒,色厲內荏!

他隻能是強撐著,回聲喊道:

“皇叔——!休要在此倚老賣老!”

“如今兩軍對壘,是你死我活的仇敵,講什麽宗法禮數!”

“講什麽血脈親情?”

朱權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呀,不愧是大明第一黃燜雞呀!

真是把路走窄了,走絕了,走死了!

你不被朱瞻基做成黃燜雞,誰被做成黃燜雞?

朱權冷笑一聲,教訓道:

“仇敵?就憑你也配?”

“本王最後給你們一次機會,下馬受縛,跪拜請罪,尚可保全爾等性命,還能做個富家翁,延續血脈。”

“若繼續執迷不悟……”

朱權聲音驟降冷寒得嚇人,

“——族譜除名,身死留惡,就在今日!”

“族譜除名”四字,就跟一道重擊一樣,朱高照還好,銅豌豆的趙王朱高燧則是被狠狠地錘在了心上!

他本就意誌不堅,首鼠兩端,此刻被朱權的氣勢和嚴厲的後果,給徹底地嚇壞了。

眼見朱權目光從遠處掃來,他渾身一顫,再也顧不得二哥朱高煦了,竟然真的就慌忙滾鞍下馬,連滾爬爬地朝著朱權軍陣方向跑去。

一邊跑還一邊帶著哭腔地大聲喊道:

“十七皇叔——!”

“皇叔息怒!侄兒知錯了!”

“侄兒願降!侄兒願降啊!”

“老三!你給我回來!”朱高煦氣得目眥欲裂!出聲怒喝!

他想要阻止老三,卻哪裏還攔得住?

朱高燧此刻隻求活命,頭也不回地衝過了兩軍之間的空地。

他不想進不了老朱家的祠堂!

母後肯定會在九泉之下被自己氣哭的!

朱高燧他們皆是徐妙雲所生。

他們三兄弟這輩子最敬最愛的其實不是朱棣。

而是徐妙雲這位母親!

朱權眼看著跪倒在自己馬前,還渾身發抖的朱高燧,默然地點了點頭……,

——比他二哥好多了!

聽勸。

自家人什麽都好說。

趙王這小子可以活。

朱權淡淡道:

“識時務者,尚可苟全。”

“來人,將趙王請下去,好生看管,待戰後交由陛下發落。”

朱權說完,立刻就有軍士上前,將癱軟如泥的朱高燧押了下去。

朱瞻基心領神會,即刻吩咐左右,“速將趙王叔送至京城,請父皇聖裁。”

“……再給父皇帶我的話,趙王既已悔悟,可奪王爵,貶為庶人,賜田宅金銀,遷往江南安置,令其安度餘生,永不再用。”

“太孫,末將明白。”

小將抱拳拱手,這就押送趙王離開。

而遠處的朱高煦此刻那是被氣得七竅生煙!

他見老三如此便輕易的投降,還被許諾了活路,自己瞬間就成了孤家寡人……心中既是憤怒又是絕望……!

老三你這個廢物!

造反呢!

你當過家家呢?

老大能放了你,日後大侄子朱瞻基也不會放過你的!

朱高煦咬牙切齒,此刻心中更有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淒涼。

他手持馬鞭指著朱權,狀若瘋魔地嘶吼,

“朱權!你休要得意!”

“若非……父皇當年拍著我的肩膀說‘世子多病,汝當勉勵之’,我豈會……走到今日!”

“是父皇他先暗示我的——!”

這近乎崩潰的指控,將他心中最大的不甘和委屈吼了出來。

世子多病,汝當勉勵之——!

多好的一句話。

直接坑了一家子人。

朱權嘴角也是浮現一抹苦笑。

四哥你玩啥呢?

弄啥嘞?!

天上的朱元璋也是嘴角抽搐!

老四你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