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聽完長子的陳述後,直接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又何嚐不知老十七之功?

又何嚐不曉太子之言有理?

但,這正是朱權能力與實力的體現!

這,正是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的地方。

朱棣的眼前再次浮現出張玉麾下那支裝備著佛朗機炮、燧發槍和紅夷大炮,戰力恐怖的火器營!

以及那支來去如風,悍勇無比,裝備著火器的關寧鐵騎!

這樣的力量,掌握在任何一個藩王手中,都是對於皇權的巨大威脅。

保王朝還是保皇權?

千古不變的選擇。

往往君王都是先保皇權再保王朝。

你說王朝都沒了要皇權有什麽用?

不,沒有了皇權,你連投降認輸割地賠款的資格都沒有!

朱棣心思百轉,心念縝密,他思索片刻,沉吟道:

“太子,你所言,亦有理。”

“可……你十七皇叔,麾下兵甲之利,火器之精,——冠絕天下。”

“朕不是不信十七弟,然世事難料,人心易變。”

“今日,他無此心,若他日,他的子孫萌生異誌呢?”

“到時候,後世的皇帝,又該如何?”

“朕不能將江山的安危,係於一人之品性上。”

姚廣孝適時開口,聲音依舊古井無波,

“太子殿下仁孝,陛下所慮也是萬世之基業。”

“對寧王,或可暫緩,卻不可不防。”

“徙封、削衛之策,對其他藩王可用,對寧王……或需更巧妙之法。”

姚廣孝的話未說盡,但意思很明顯:

朱權是個硬骨頭,常規的削藩手段,未必行得通,甚至可能激起激烈的反抗。

朱棣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疲憊與無奈!

“朕豈願做忘恩負義之人?”

“……天子無私事。”

“削藩,非為朕一己之私,實為大明江山永固!”

朱棣看向姚廣孝和金忠,“依爾等之見,……若真要對寧王行削藩之策,朝廷……可有必勝把握?”

這個問題,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的頭上。

金忠和紀綱頓時語塞——!

鬧呢?

是啊,一想到寧王麾下那支連五十萬南軍都能擊潰的虎狼之師,一想到那些聞所未聞的新式火器,誰敢說自己有信心“必勝”?

張玉早已率軍帶著戰利品和俘虜返回大寧!

此刻的寧王,經過靖難之役的洗禮,實力恐怕更勝往昔!

禦書房內,一下子就陷入到了一陣的尷尬和短暫的沉默。

朱元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感慨萬千!

他既欣慰於太子朱高熾的仁德與遠見,又理解朱棣作為帝王的無奈與擔憂。

同時,也更驚歎於老十七朱權,竟已成長到讓剛剛奪得天下的老四,都覺得棘手,甚至到了有些畏懼的地步!

“好小子……老十七,你真是,好大的本事!”

“看來咱夢醒之後,非得好好跟你聊聊這火器,還有你這關寧鐵騎的練法了!”

就在這進退維穀,大家都萬分糾結的時刻。

禦書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輕微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近侍太監刻意壓低,又有些緊張的稟報聲:“陛下!——八百裏加急密奏!北地的寧王殿下遣使送來密信,已到宮門外!”

“什麽?!”

朱棣騰的一下,就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因為動作過大,他直接打翻了手邊的茶盞。

衣袖被沾濕了,他也渾然不覺!

姚廣孝撚動佛珠的手驟然停下!

金忠、紀綱兩人的臉色劇變!

連朱高熾也驚得張大了嘴巴!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焦在了那扇緊閉的殿門上!

仿佛外麵來的不是一封密信,而是什麽洪水猛獸一樣!

這裏正在商議如何對付你呢!

你的密信就送到了?

天下間,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還是他寧王朱權,早已洞察到金陵城內的一舉一動?

甚至是……預料到了今日這場禦書房的密議?!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曹操臉)

一陣寒意,也不由自主地從朱棣心底竄起,瞬間蔓延至全身!

就連朱元璋,也震驚得目瞪口呆——!

權兒未卜先知不成?

“老十七……你這信裏,到底寫了什麽?”

朱元璋也不由得好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