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將軍精神大震!

他們在聽完寧王殿下這番抽絲剝繭、絲絲入扣的分析與部署後,心中早已是豁然開朗!

他們更對朱權產生了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與一種五體投地的信服感。

阿劄施裏第一個按捺不住,他那粗壯的大手,重重地一拍自己的胸口,聲如洪鍾,

“王爺!您的這一番話,真是讓末將長見識了!”

“原來這五十萬大軍,在您眼裏竟是——破綻百出的泥塑巨人!”

“末將願為先鋒,定叫那李景隆嚐嚐咱鐵騎的厲害!”

張玉也是深吸一口氣,眼中神采奕奕,他也佩服不已,抱拳拱手道:

“王爺深謀遠慮,對敵我優劣,天時地利洞察至此,末將佩服!”

“確實,避實擊虛,攻其必救,這才是真正善戰者。”

“末將等謹遵王命,必不負重托!”

陳亨、王琰、劉真等人亦是紛紛表態,此前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陰霾被一掃而空,現在一個個心底裏都是熾烈燃燒的戰意!

他們現在都有著必勝的信念!

以一萬五千精騎,主動挑戰五十萬大軍,這般看似瘋狂的決策,經過寧王殿下這麽一番細細剖析,竟顯得如此的順理成章?!

——仿佛勝利早已是囊中之物!

朱元璋默默地聽完了老十七的整個作戰計劃,還有他的奇襲闡述,內心也是被震撼到無以複加。

咱的十七,不僅膽識過人,其用兵之詭譎、思慮之縝密,簡直達到了令他這個開國皇帝都需要仰視的地步!

“廟算多者勝……老十七這樣的算,何止是多?這是——算無遺策!”

朱元璋在心中反複品味著朱權的方略!

“不爭一城一地之得失,專攻其糧道、疲其師旅、亂其軍心……此乃絕戶之計!——狠辣,老辣,又毒辣!”

“有效!權兒還真他娘的是一個天才。”

朱元璋又想起自己當年與陳友諒的鄱陽湖大戰,當時的他也是險中求勝。

觀老十七此策,更添幾分圍棋中羚羊掛角般的劍走偏鋒之感。

尤其是那“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的十四字真言,在朱元璋聽來,簡直是治國和用兵的無上要訣,發人深省。

朱元璋不得不承認,單單就這番謀略而論,老十七的才能,已遠超當年的標兒!

老朱……自己隱隱都感到了一絲的欽佩。

“這小子,若早生個二十年,咱大明的開國功臣榜上,必有他小子的一席之地!”

麵對部下的由衷讚歎,朱權卻隻是淡然一笑,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卻帶著堅定的口吻道:

“行了,諸位將軍,馬屁話少說。”

“仗,是靠打出來的,不是靠吹出來的。”

“李景隆雖不足懼,但其麾下終究是五十萬個活人,又不是五十萬頭豬。”

“常言道,困獸猶鬥亦不可小覷。”

“本王要的,是你們百分之一百地執行本王的命令,要你們必須零失誤地執行!”

朱權目光掃過五個手底下的悍將,語氣更加嚴肅,表情越發凝重,容不得半點玩笑,又叮囑道:

“時間緊迫,李景隆的大軍不會等我們準備好。”

“各自回去,依計行事,檢查軍械馬匹,挑選你們最精銳,最可靠的兒郎們。”

“記住本王的要求:——快、準、狠!”

“一擊即走,絕不戀戰!”

“我要你們直插李景隆的後背,讓他渾身淌血,卻不知痛從何來!都明白了嗎?”

“末將明白!”

五人齊聲怒吼領命,聲震房屋。

此時的五人,那也是士氣如虹。

“好!去吧!本王在大寧,靜候佳音!”

朱權大手一揮。

五位將軍再次躬身行禮,這才轉身大步離開。

他們每個人的步伐,都充滿了力量與決心。

自信!

源自於他們的寧王殿下。

是朱權給了他們這樣的自信。

而這樣的自信,將會帶給他們極大的鼓舞和攻無不克的士氣。

——敢縛孽龍!

待眾人全部離去,書房再次恢複了平靜。

朱權獨自站在地圖前,又靜靜地凝視了片刻。

眼前的地圖上是錯綜複雜的山川地貌與敵我強弱懸殊的態勢。

這些都讓朱權深深地長出了一口氣。

是呀,再怎麽說,也是五十萬。

若說沒有一丁點兒擔心?

那不是騙人的嘛!

但自己絕不能形於色。

一切都要藏在心裏。

連續的高強度思考,即使是身為穿越者的朱權,此刻也感到了一絲的疲憊。

朱權吹熄了書桌上的燭火,離開書房,閑庭信步地走向後院。

夜已深,北疆的寒風呼嘯而過,還發出呼呼的動靜。

朱權接近後院的正房時,卻見窗戶裏還透出溫暖的燭光。

隱約間,還有女子的細碎說話聲傳來。

站在門口,淡淡的檀香和脂粉氣味,從門縫中溢出了一絲一縷。

朱權臉上原本不該是他這個少年人該有的凝重,也不自覺地減少了幾分。

他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王爺——!!!”

四女發出驚喜的歡呼聲。

“愛妃們,都還沒睡呢?”

朱權臉上浮現溫暖的笑容。

朱元璋並沒有跟隨進入內室,而是心念一動。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數百裏之外。

這是李景隆中軍大營的上空。

——而且還是未來好幾天後的時間段!

與寧王府的井然有序,還有大寧上下團結一心的氣氛截然不同!

李景隆的這兒可謂是焦頭爛額!

眼前的景象,當真是一片混亂。

時值深秋,塞外寒風刺骨,天空中竟還飄起了一些早冬的零星雪花。

連綿數十裏的營盤,看起來很是壯觀,但實則毫無章法可言。

各營寨之間,疏密不當,溝壑淺顯,柵欄歪斜。

許多來自江南的士兵們,顯然無法適應這北地的苦寒。

當年跟著老朱的老兵們,基本都退役了。

現在的士兵,都是一些老兵軍戶們的子孫!

他們裹著單薄的衣甲,圍著不算太熱的篝火,一個個都在瑟瑟發抖。

士卒們的臉上,都寫滿了痛苦與怨氣。

一批剛到的運糧車隊,還堵塞在了不遠處的泥濘道路上。

民夫的嗬斥聲、騾馬的嘶鳴聲、軍官的叫罵聲,全部混到了一起。

此刻的這裏,顯得是那麽的嘈雜,士兵也是那麽的頹喪!

中軍大帳內,李景隆身著華麗的貂裘,但依舊被凍得臉色發青,他正對著幾個部下大發雷霆。

這位曹國公早已沒了出征時的意氣風發,眉宇間盡是焦躁與不安。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李景隆一腳踢翻了一個暖爐,炭火濺了一地!

“糧草——!本帥要的糧草為何遲遲未到?”

“前軍已有人斷糧,你們是想讓幾十萬大軍,都餓死在塞外嗎?老子宰了你們!”

一名督糧官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求饒辯解,

“大……大將軍息怒!非是卑職不盡心,實在是這北地道路難行,之前還接連大雨,現在又是下起了雪,民夫們凍斃者甚多。”

“加之這幾天突然冒出一小股騎兵,不斷地騷擾,下官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騷擾?哪來的騎兵?”李景隆厲聲追問。

“看裝束,像是塞外的遊騎,來去如風,凶狠異常……”督糧官的聲音都帶著哭腔。

他還想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呢!

來之前,這個督糧官還給妻子說:

——打完這一仗,咱就回老家鳳陽種地,順帶給洪武爺守陵。

——不參與他老朱家兒孫們的破事了!

——打完這仗就回老家!

李景隆煩躁不安地揮了揮手,就讓他們全都滾出去,接著就又一屁股坐回了虎皮椅,揉著自己陣陣刺痛的太陽穴。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這打仗怎麽忽然就變得這麽難?

他記得以前不是這樣的呀!

以前看皇爺和那些叔叔伯伯們打仗挺輕鬆的啊!

這仗?和他在兵書上讀到的,和自己想象中的怎麽這麽不一樣?

不應該是朝廷的大軍一到,民眾竭誠歡迎!

旌旗所指,所向披靡?

這跟自己想象的場景完全不同!

李景隆越發煩躁起來,他發現越往北走,天氣就越冷,軍心也就越渙散,甚至麻煩也越來越多。

更讓他覺得憋屈鬱悶的是,這北地的百姓,看他們的眼神非但沒有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的熱情!

——反而充滿了冷漠!

甚至是,

……敵意?

李景隆想起了白天路過的一個村莊,他想著征用一些糧草和柴火,可村裏的老裏長,卻磕著頭說寧王殿下有嚴令:

——一切官府都不得擾民,倉廩皆需王府文書方能開啟。

自己的手下軍官欲要強征,竟有青壯村民直接持械相對!

口口聲聲說:

“寧王殿下仁政,俺們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你們這些南來的兵,休想搶俺們過冬活命的口糧!”

最後還是他強壓怒火,避免衝突,畢竟都是大明朝自己的子民,他還是打著正義之師的朝廷官軍。

但凡他李景隆敢強來,自己鐵定被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

他來打仗為的本來就是名聲,如果為了這點小事就毀了自己的名聲,不值當,不值當!

但李景隆也發現,那種被當地百姓視作“入侵者”的感覺,他確實沒感覺錯。

——這讓他如鯁在喉。

這朱權,在這北地,竟有如此民心?

——天無二日!

我看,寧王這小子分明是要反!

“為何會這樣呢?”李景隆百思不得其解,“我乃奉天子明詔,討伐不臣,是王師啊!”

“他朱權不過一隅藩王,為何這北地的百姓竟都向著他?”

李景隆感覺自己已經陷入到一張無形的大網之中。

他現在是舉步維艱,四麵八方都是潛在的威脅。

寒冷與饑餓、疲憊與猜疑,正在一點點地吞噬著他這支龐大的軍隊,也正在消耗著他這支軍隊的戰鬥力。

李景隆原本計劃速戰速決,現在看來,已是遙不可及。

就在這心煩意亂之際,李景隆對著眼前地圖,試圖找出一條破局之路,快速的取勝之道時,大帳的門簾突然被掀開!

伴隨著一陣寒風和點點雪花飄入,衝進來一個渾身都是泥雪,神色慌張的傳令兵。

“報——!”

傳令兵撲倒在地,聲音因極度的恐慌而顫抖,打破了大帳內原本壓抑的沉寂:

“大將軍!不好了!後軍側翼瞿能將軍所部,在五十裏外的黑風峪,似乎是遭遇到了寧王軍的主力伏擊!——損失慘重!”

“瞿將軍……他……身負重傷,生死不明!”

李景隆霍然起身!

“——什麽?!”

李景隆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

連手中的暖手爐都“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