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就好像一個無聲無形的見證者。
這時,負責軍械工坊的主事於大人麵露憂色。
他還是有些擔心的。
於大人忍不住上前一步,進言道:
“殿下,既然李景隆的大軍現在已出了居庸關,想來不日就將兵臨城下!”
“敵我之軍力,懸殊還是太大了一些!”
“我等到底具體該如何應對?”
“難道真要向朝廷上表請罪?”
“殿下,或者咱們先暫避鋒芒,退往塞外已經建好的幾座準備收複蒙古高原的新城?”
這話是在場許多還有些擔心的人的心聲。
他們相信寧王殿下,但其實沒必要硬剛吧?
咱們先避一避,再打一個回馬槍不香嗎?
或者以拖待變,再聯絡聯絡其他的藩王!
朱權手底下素來以勇猛著稱的朵顏三衛一衛之首領阿劄施裏,現在也是吃上皇糧了,更住上了城裏的房子,下轄的部落老家,那都有了固定的貿易市場和小型城鎮。
他一聽,要去塞外,頓時就不幹了!
“去什麽塞外?俺來給殿下打頭陣!”
“幹不死這李什麽隆冬,我提頭來見殿下。”
“咱大寧多好!”
顯然,這位是屬於已經過上了好日子,打死也不願意跟塞外北元那群放牛放羊的遠方窮親戚們再混到一起。
說好的先富帶動後富呢?
阿紮施裏一上車就焊死車門!
阿紮施裏緊鎖起眉頭,粗獷的臉上寫滿了一萬個不願意。
老子家的孩子,都穿上綾羅綢緞了,還讀上四書五經了。
你叫老子回草原啃草?
死也不去!
朱權瞧見他這般模樣,聞言也是一笑道:
“哈哈,胡子你也別急!本王何須避他李景隆鋒芒?”
“慌什麽?咱就在咱的大寧,哪也不去,大寧的背後可是本王苦心經營的遼東萬裏江山和整個塞外的蒙古,更何況宣化河北一帶與整個渤海灣,你們要本王也一並放棄?”
“你們舍得,本王可舍不得。”
“打下的江山,經略的疆域,豈可一寸讓人?”
——好!!!
朱元璋聞言一震!
老朱心中頓時大感亢奮。
——好小子!!!
不愧是咱的種!
好一個豈可一寸讓人!
要的就是這樣的骨氣。
——給咱好好打!
朱權說著,上身微微前傾,他的手指再次落在沙盤上代表著李景隆大軍的當前位置,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
“李景隆?九江小兒罷了。本王對他,可謂是了如指掌。”
這話引得眾人皆是一愣,連朱元璋也豎起了“耳朵”。
朱權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仿佛在點評一個熟悉的故人,而非即將兵臨城下的可怕對手,
“此人,誌大量狹,色厲內荏。”
“他自幼熟讀兵書不假,隻得其形,未得其神,一個紙上談兵的趙括之流。”
“而且,這個老小子,性情驕矜自傲,剛愎自用,不能與士卒同甘共苦,還好聽阿諛奉承之言。”
“這樣的統帥,縱有雄兵百萬,亦不過是一盤散沙,他哪有不敗的道理?”
這番剖析,一針見血,將李景隆的性格缺陷暴露無遺。
廳中諸將,尤其是曾與李景隆有過接觸或聽聞過他的,也不由得細細回想,又不禁微微頷首讚同,覺得自家王爺所言——分毫不差!
寧王殿下就是厲害!
這就是知己知彼吧。
朱權的手指在沙盤上緩緩移動,沿著可能的進軍路線劃過,又給諸位說道:
“諸位,你們再看其軍,五十萬大軍,聽起來是嚇人。”
“可,兵從何來?多是江南衛所兵卒,不耐北地苦寒。”
“如今已近深秋,塞外風霜刺骨,他們軍裝單薄,如何抵禦?”
“——此乃天時不予。”
朱權的手指,又重重地敲擊在幾處關隘的險要之處,
“李景隆欲求速勝,以顯其能,肯定會選擇貪功冒進。”
“但是,本王的探子早已得知準確情報,他們的後勤輜重,千裏轉運,漏洞百出。”
“我軍隻需要派出一支精騎,不斷襲擾其糧道,斷其根本,這數十萬人馬,必將不戰自亂。”
“——此乃地利在我。”
接著,朱權又指向沙盤上一處名為“鄭村壩”的地方。
“至於人和?”朱權冷笑一聲,“李景隆麾下諸將,如瞿能、平安等,或為宿將,或為勇將,可李景隆嫉賢妒能,豈會重用?”
“將帥離心,各懷異誌,此乃——取敗之道!”
“本王料定,李景隆為搶頭功,必不顧士卒疲敝,糧草不繼,直撲我大寧而來。”
“而他會選定的決戰之地……”
朱權的手指用力地點在了“鄭村壩”上,“——必是此地!”
“鄭村壩?”眾將圍攏過來,仔細觀看起這裏的地貌。
隻見此地位於大寧外圍,地勢相對開闊,利於大兵團展開,但周邊亦有沼澤丘陵,並非理想的決戰戰場。
朱權看出眾人疑惑,解釋道:
“李景隆自恃兵多,必然是想尋求一戰定乾坤。”
“鄭村壩距離大寧不過一日路程,地勢平坦,看似利於其發揮兵力的優勢。”
“而且李景隆急於證明自己,必不願頓兵在堅城之下。”
“故,此地就是他腦子裏的最佳選擇。”
朱權嘴角微微上揚,運籌帷幄的自信盡顯無疑。
“但是,李景隆他卻不知,此地看似平坦,實則暗藏溝壑,其側翼有沼澤密林,不利於大軍的迂回。”
“更妙的是,此地正處於我新式火器的最佳射程覆蓋之下!——哈哈哈哈。”
“本王已在此處預設陣地,——靜候李大戰神入甕!”
“當然,如果他不走這裏,直接選擇來城下硬碰硬,那本王也隻能說一句:——本王把你李景隆,想得還是智商高了一點!”
諸將眾臣聞言,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一時間,倒也盡掃陰霾。
火器——!
聽到這兩個字,廳內的眾人精神皆是一振!
就連一旁的朱元璋,也瞬間集中起了注意力,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
他早就聽聞老十七在大寧秘密研製火器,卻不知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朱權目光轉向軍械工坊專門負責火器的主事,吩咐道:
“於主事,你將工坊近日的成果,簡要告知諸位將軍。”
於主事強壓心中的激動,上前一步,聲音因自豪而微微顫抖起來,
“回稟王爺,諸位將軍!”
“工坊依王爺所授的秘法,已小規模製成‘燧發槍’三百支,‘佛朗機’速射炮二十門!”
“此燧發槍,去除了複雜的火繩,風雨都可擊發,射速和精度都遠勝舊式火銃!王爺還讓我們加了——膛線。”
“至於佛朗機炮,采用的是子母銃結構,裝填十分迅速,火力也相當之綿密,數息之間就能發射出數發炮彈!”
“此外,王爺所繪的‘紅夷大炮’圖,工匠們已攻克鑄炮的難關,試射之炮,射程竟達五裏之外(ps:2500米左右)!——破城摧壘,簡直是猶如雷公降世!”
“這幾天內,紅夷大炮至少也能鑄造出二十門!”
轟——!
這番介紹,
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
一時激起了千層浪!
特別是朱元璋此刻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