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就好似家門口的特斯科科湖的湖水,每天都在平靜地悄悄流走。

轉眼間,朱權回到新中都,已近三個月。

深秋的美洲高原,天高雲淡,氣候宜人。

這三個月裏,朱權並未大張旗鼓地巡視四方。

而是天天埋首於王府文華殿堆積如山的卷宗與輿圖之中。

他每天都在召見各級官吏、部族首領、工坊主、學者……等等。

他每次都在細致地了解,自己離開這些年,美洲都護府的每一分變化。

文華殿內,香煙嫋嫋。

今日並非王府的大朝,而是小範圍、更核心的軍政議事。

殿內,美洲都護府都指揮使陳鎮陳老將軍、承宣布政使張文淵和提刑按察使劉子羽三位最高文官。

以及都指揮同知趙鐵柱、分管屯田水利的僉事孫守田、負責工坊礦冶的李匠……等幾位要害武官和事務官分坐兩側。

蘇小小作為近侍,安靜地待在朱權後方稍遠處的小幾旁,負責記錄會議要旨。

蘇小小極為用心。

甚至心底裏暗自高興不已。

她覺得自己還能幫殿下做些更多的小事。

朱元璋自然也在,他大剌剌地坐在朱權旁邊的“空位”上,一副在無形中聽政的架勢。

“殿下,這是工部與市舶司會同擬定的,新中都及四大港:靖海衛、金山港、長風泊、南冠港……未來三年的擴建與碼頭增修方案。”

布政使張文淵遞上一份厚厚的冊子。

張文淵年約五旬,麵容清臒,是早年跟隨朱權渡海而來的文官,行事作風十分縝密。

“按殿下此前的批示,‘以港興城,以城帶地’。”

“此次的方案,重點在於拓寬靖海衛至新中都的運河,使其可通行兩千料的大船;”

“金山港則是新建專用深水泊位,以停泊、維護大型戰艦及遠洋商船;”

“長風泊、南冠港則是增建貨棧、倉廩,以應對日益增長的美洲金礦和銀礦輸出,以及跟我大明本土的絲綢、瓷器、茶葉貿易。”

朱權聽著,也快速地翻閱著。

他的目光落在最關鍵的預算和工期,還有人力等數字上。

朱權停留了許久,這才說道:

“嗯,預算核準。”

“人力方麵,招募流民和歸化土著為主,輔以部分輪戍軍士,按市價給付工錢,嚴禁無償役使。”

“工期可適當放寬,質量第一,不能給孤做成豆腐渣工程。”

“尤其是運河拓寬,關乎新中都命脈,務必夯實堤岸,疏浚淤泥。”

朱權說著放下冊子,看向了分管工坊的李匠,又問道:

“李僉事,新船的打造情況如何了?”

李匠是個黑紅臉膛的粗壯漢子,聞言連忙起身回答道:

“回殿下,靖海衛、金山港兩大船塢,現有三千料的福船龍骨三副,兩千料的廣船龍骨五副還在鋪設中。”

“按殿下您留下的‘飛剪船’設計圖紙,試製的五百料快船,現已下水兩艘。”

“試航的結果表明,其帆裝設計確有利於搶風疾行,最適合偵察、通訊。”

“隻是……大型戰艦,尤其類似‘鎮海’號那般鐵肋木殼,甚至全鐵甲的戰艦,所需精鐵、蒸汽機,乃至熟練工匠,仍是不足。”

“如果從本土運來的話,耗時靡費……”

“孤知道了,戰艦不急在一時。”朱權聞言擺手道:“當前,還是以大型堅固商船和快速偵察通訊船為主。”

“鐵料與工匠,孤已行文本土上報陛下,讓陛下請工部協助籌措,派遣人員。”

“你等需要做的是——培養本地工匠,勘探優質鐵礦、煤礦。”

“北邊鎮夷城的周鎮嶽來報,其東麵山區似有大型露天赤鐵礦苗,你們可派人隨下次的船隊北上勘驗。”

“是!卑職明白!”

李匠興奮應下。

這時,按察使劉子羽起身,呈上一份卷宗,麵色興奮,帶著幾分喜色,道:

“殿下,這是關於瑪雅潘、奇琴伊察、帕倫克等七處主要瑪雅古城遺址保護與清理的匯總。”

“遵照殿下‘存其古跡,研其文明,去其蒙昧,彰其華彩’之諭,三年來,已清理主要金字塔、宮殿、球場遺址三十餘處……”

“臣還遵照指示,設立圍欄,遣人看守,嚴禁私自拆毀、盜掘。”

“同時,招募通曉古瑪雅文的祭司後裔與漢人學者,共同整理、翻譯遺址中發現的石碑銘文、壁畫、手抄本。”

“目前已在帕倫克遺址旁,設立第一個‘古跡研習所’,常有學子,前往觀摩。”

劉子羽很喜歡這些玩意。

這也是他主動申請來美洲做官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