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衙二堂的燭火,燃至深夜。
除了林侍郎早早去安排事情外。
李秉、周瑄、於謙,都一直待在這兒。
自然,朱權也並未離去。
他還在這兒琢磨大明的第一份報紙!
深夜沉寂,唯有蟲兒在角落裏鳴叫。
寬大的紫檀木書桌上,原本的公文卷宗被暫時移開,取而代之的是數張大幅的宣紙。
朱權立於案前,手中一管兼毫小楷筆懸而未落,目光始終在紙麵上巡弋,似在構思藍圖。
於謙、李秉、周瑄三人圍在案邊,神色既好奇又鄭重,如學徒觀摩大師作畫。
“報紙……”
朱權口中囁嚅,終於落筆!
他在最大的那張宣紙頂端,寫下四個遒勁的大字——大明江南。
朱權又頓了頓,又在旁邊另起一行,寫下略小些的“日報”二字。
“此為報頭,如同咱們衙門的匾額,百姓一望即知此物名號和出處。”
“殿下,這‘日報’之意,是每日皆出?”於謙望文生義,凝神出聲問道。
“理想是如此,畢竟報紙信息貴在迅捷。”
朱權點頭,筆尖在“日報”旁輕輕一點,
“不過,如今才是初創,萬事維艱。”
“采集、雕版、印刷、派發,皆需時日與人手。”
“暫定……每半月一期。”
“待諸事理順,人手嫻熟,再圖縮短刊期。”
“未來……”
朱權目光微抬,好似已經看到了遙遠的將來。
他笑了笑,又說:
“或許真有一日,這‘日報’能名副其實。”
“每日清晨,伴著晨露與炊煙,送至千家萬戶,告之昨日天下事。”
李秉與周瑄對視一眼,皆感震撼。
每日知曉天下事?
那是何等景象?
簡直是難以想象!
“既是,半月一期,內容便需精煉、重要、吸引人。”
朱權不再感慨,開始正式布局。
他執筆,在“大明江南日報”下方,畫下第一道醒目的橫線,在線下中央位置,用稍大字體寫下標題:
“皇祖駕臨金陵,萬民沉冤得雪。”
“蘇明遠案真相大白,徐元、周永等蠹蟲伏法。”
朱權瞧見三位大人那好奇寶寶一般的眼神,笑著解釋道:
“此為首版要聞,位置最顯,字體最大。”
“專載近日最重大最關乎本地民生之事件。”
“本期,便以此事為題,詳述蘇明遠案昭雪始末,徐元等人罪狀與伏法,還有朝廷整頓江南的決心。”
“務必事實清晰,條理分明,言辭可稍帶義憤,以——激濁揚清,大快人心。”
旋即,朱權又在這個標題下畫了幾個小框:
——標注“案情回顧”、“證據列舉”、“涉案人罪行”、“朝廷處置”、“百姓反響”……等等。
“這是分塊敘述,使拿到報紙的讀者能一目了然。”
接著,朱權又在首條要聞的右側,劃出一塊豎長區域,寫下了——“朝廷政令”四個大字。
朱權又耐心解釋起來,“此欄專刊近期朝廷頒布與江南息息相關的新法,還有新政和諭旨。”
“如商稅的細則補充,鼓勵工商的新策,還有鐵路修建的進展。”
“自然,咱們於廷益於大人在揚州試點的‘工會’和‘絲綢總局’等,也要提及。”
“這個部分,需要用最淺白的大白話,講清楚朝廷政策的本意、施行辦法以及對百姓們的利弊。”
“這裏務必避免胥吏曲解,要直達民聽。”
朱權又在左側,劃出另一塊新的區域,標題為“江南時事”。
他說道:
“此欄報道半月內,江南各府縣發生的重要事件。”
“不限於官事,可包括:某地新修水利竣工,某良紳捐資助學,某處發現祥瑞或是某處發生了天災,提醒百姓們防範。”
“當然,某行業出現了新的技藝,更要大力宣傳。”
“這一部分,務求真實及時,要讓百姓知身邊事。”
朱權的筆鋒下移,在紙張的下半部分,畫出左右兩大板塊。
左塊標題“市井百態”。
朱權解釋這欄道:
“此欄,可有趣些。”
“刊載市井奇聞,民間善行。”
“如拾金不昧、孝子事跡、巧匠能人、新奇貨物、物價波動、防病須知……。”
“甚至還可辟出一小角,刊登尋人啟事、失物招領。”
“這裏要貼近百姓的生活,使百姓們覺此報不但有用,還很有趣。”
李秉、周瑄、於謙三人已經聽呆了,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