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台下,死寂過後,是山崩般的嘩然!

所有人都知道,朱權一定會動手!

但都在等著。

哪怕是皇祖,也不能什麽都不管不顧吧?

徐元、周永、周永年、張淳等江南官員,此刻已不再單單隻是麵無血色,而是徹底得了軟骨病一樣。

他們現在,就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癩皮狗。

一個個隻管癱在座椅上,抖如篩糠。

他們的目光呆滯地望著台上那道變得無比高大,威嚴如天的身影。

皇祖!

寧王!

那個傳說中輔佐數代帝王,開創大明無數盛世基業,近乎於神話一般的人物!

竟然一直就在他們的眼跟前!

他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龍權”這個微不足道的化名?

現在回想起來,真是極其玩味。

皇祖就將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們之前所有的算計、對抗、構陷……,

此刻回想起來,是何等的可笑!

一個個都活成了小醜!

與皇祖為敵?

這念頭光是升起,就足以讓他們肝膽俱裂!

顧慎行、沈文昭、吳子明、陳子昂等江南士林代表,更是如遭五雷轟頂,直接呆立當場!

他們大腦現在還是一片空白——。

他們方才還在引經據典,質疑抨擊,甚至斥責的對象!

竟然是那位被陛下尊為“皇祖”的先祖!

還是被無數讀書人敬畏,又好奇的傳奇寧王!

他們竟然在天下人麵前,對著皇祖大談“聖賢之道”和“為政以德”?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巨大的羞恥和不安,瞬間就淹沒了他們。

顧慎行老臉漲紅如血,喉頭咯咯作響。

他想要說點什麽,卻發不出半點聲音,身體也在搖搖欲墜。

王驥與守備太監,早已離席。

他們顫巍巍地來到台前,對著朱權深深拜倒,聲音裏帶著誠惶誠恐,“臣等不知皇祖駕臨,多有冒犯,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台下百姓在經過最初的震驚和歡呼後!

又再次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皇祖萬歲!”

“寧王殿下千歲!”

“我們有救了!皇祖來為我們做主了!”

許多白發蒼蒼的老人,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

他們對著審判台的方向連連磕頭。

皇祖的傳說在民間流傳極廣,在百姓心中,更是近乎於守護神般的存在。

如今真身降臨,為蘇小小這等弱女伸冤,懲治貪官,如何不讓他們激動萬分?

之前對“龍千戶”的些許畏懼,此刻已化為最熾熱的崇拜與信任。

鹽幫人群中的蔣天雄和秦三刀,麵如金紙,渾身發涼。

如墮冰窟。

與皇祖為敵?

刺殺皇祖身邊的人?

這已經不是找死,這是誅滅九族都難以贖清的滔天大罪!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絕望。

蔣天雄猛地一咬牙,對秦三刀及身邊幾個心腹使了個眼色——!

逃!

立刻逃!

趁現在人群混亂!

蘇小小淚流滿麵,她現在有著極其複雜的情感。

原來……救自己於水火,還未自己父親奔波申冤。

甚至還一路守護她的,竟真是那位傳說中的皇祖殿下!

難怪公子有般超凡的武功,淵博的學識,還有洞察一切的智慧。

以及那份偶爾流露的,仿佛看透世情的滄桑。

自己何其幸運,竟能得殿下如此回護!

巨大的幸福與不真實感,幾乎要將蘇小小淹沒。

朱權終於是動了,他緩緩地轉身,重新走回到了主案之後。

他並未立即就坐,而是負手立於案前。

陽光穿過雲層,恰好落在他的身上,將他那身飛魚服映照得熠熠生輝。

也更襯得他麵容如玉,神情淡漠,如同九天之上降臨人間,審判罪惡的神祇。

自古以來,華夏的老百姓都在盼青天!

而今天盼來了。

曾經也來過,那是在洪武年間。

朱權目光平靜地掃過癱軟的趙德明,帶著無可置疑的威嚴,瞬間就壓下了所有的喧嘩道:

“趙德明——。”

隻是輕輕三個字,就讓癱在地上如同爛泥的趙德明渾身劇烈一顫!

趙德明如同被火紅烙鐵燙到,連滾爬爬地跪好,以頭搶地,磕得砰砰作響,涕淚橫流!

他聲音破碎得不成調:

“殿……殿下!”

“皇祖殿下!”

“罪臣該死!罪臣罪該萬死啊!”

“罪臣願招!全都招!”

“是周永年!是應天府通判周永年指使罪臣!”

“還有沈家!”

“富陽沈家機戶沈萬金,給了罪臣五千兩銀子,讓罪臣務必坐實蘇明遠的罪名!”

“卷宗是周永年派人送來讓罪臣照著抄錄的!”

“人證是沈家找的織工冒充的!”

“物證也是偽造的!”

“蘇明遠……蘇縣令他是清白的!是清白的啊!”

“求殿下開恩!饒罪臣一條狗命!”

“罪臣願指認周永年和沈萬金等!”

“求殿下開恩啊!!!”

生死關頭,巨大的恐懼徹底壓垮了趙德明。

他再無任何僥幸,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如何受周永年指使,如何與沈家勾結,如何偽造證據,如何構陷蘇明遠的經過!

——全部聲淚俱下地和盤托出!

甚至,他還將幾次收受的銀兩數目,還有交接地點,甚至參與偽造的書吏姓名都一一供出,隻求能換得一線生機。

閉嘴都是兄弟情,張嘴都是兄弟名。

這趙德明真是怕死到了極點!

他賣得很徹底。

他每說一句,周永年的臉色便就白一分,周永更是!

誰不知道周家這兩兄弟同氣連枝?

要出事自然都逃不了幹係。

到了最後,周家兄弟已是慘白如紙,毫無人色。

徐元等人也是麵如死灰,知道大勢已去。

朱權靜靜地聽著,直到趙德明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冰冷,毫無感情。

“趙德明,身為朝廷命官……,”

“不思報國,貪贓枉法。”

“勾結豪強,偽造證據。”

“羅織罪名,構陷同僚。

“——罪大惡極!”

“按《大明律》,數罪並罰,當處淩遲,家產抄沒,株連三族。”

“不——!殿下開恩!殿下開恩啊!罪臣都招了!罪臣願戴罪立功啊!”

趙德明聞言,頓時發出殺豬般的慘叫,瘋狂磕頭。

他的額頭,瞬間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