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老太監王鉞,

立刻小心地推開門,

快步地走了進來,“陛下,老奴在。”

“去,去把咱那塊‘如朕親臨’的禦賜金令取來。”

朱元璋吩咐道。

老朱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王鉞微微一顫,似乎有些震驚。

但老太監王鉞不敢有半分遲疑,立刻應道:“老奴遵旨。”

王鉞迅速退回內殿,片刻後,手捧著一個紫檀木盒走了出來,小心翼翼地來到朱元璋的麵前。

朱元璋打開木盒,裏麵靜靜地躺著一塊巴掌大小,金光璀璨的令牌。

上麵雕刻著栩栩如生的盤龍。

正中正是“如朕親臨”的四個大字。

朱元璋拿起這塊沉甸甸的金令,在手中摩擦了好一會兒,然後遞給朱權。

“權兒,這一塊金令,你一定要收好。”

朱權看著眼前金光閃閃的金令,整個人都有些呆住了。

如朕親臨?!

這可不是普通的賞賜呀!

這是代表最高皇權的信任。

這是可以在特定情況下逾越常規製度,調動資源的最高權力!

在朱權的記憶中,除了已故的大哥朱標,似乎就沒有哪個皇子獲得過這等殊榮和信任吧?

沒有!

絕對沒有!

“父皇,這也太貴重了!兒臣何德何能?”

朱權理智上線沒有被衝昏頭腦。

下意識地推辭起來。

“嘿,你這小子!咱叫你拿著,你就拿著。”朱元璋不由分說地,直接將禦賜金令塞到朱權的手中,語氣帶著威嚴,“有了此令,從今天開始你可以自由出入皇宮,無論咱是否臨朝,你都可以入宮見朕。”

“北疆之事,若有緊急,或者需要協調各方,可憑此禦賜金令便宜行事。”

“咱知道,你有與眾不同的大智慧,可能,在咱看來都有些驚世駭俗,以前你年紀小,封地又遠,咱確實不放心,可現在……”

朱元璋意味深長地看著朱權,“現在,咱把這扇門給你打開,讓你能放開手腳,先在你的大寧,在你那一畝三分地,給咱,也給大明的天下,蹚出一條新路來!”

“你小子要讓咱好好看看,你到底能折騰出什麽名堂來!”

手握著這一塊冰涼的禦賜金令,朱權覺得這令牌好像有了千斤重。

這不上稱隻值四兩,這一旦上了秤,千斤都打不住!

朱權心中有狂喜,也有震撼!

但更多則是疑惑和突如其來的壓力。

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回話了。

機敏如朱權,此刻也安靜起來。

朱元璋這毫無保留的信任,完全打亂了朱權的陣腳,這絕非簡單的父愛,而是一種政治上的——托孤!

對,就是托孤,托付!

老頭子到底是怎麽了?

又或者是老頭子是在自己身上看出了什麽嗎?

才會做出如此破天荒的決定!

——想不通!

“兒臣,兒臣……”朱權喉嚨有些發幹,最後隻能一歎,化為深深一拜,拱手作揖,“謝父皇天恩,兒臣,萬死不辭,定不負父皇所托,不負大明。”

親眼看到朱權收下了金令,朱元璋臉上露出了一個難以解讀的神秘笑容,他揮了揮手,

“好了,咱今天也累了,你回去吧,好好想想,咱今天說的這些話,這一塊禦賜金令你要慎用,但該用的時候一定要用,——絕不含糊!”

“兒臣明白,兒臣告退!”

朱權手握著禦賜的金令,再次行禮,退出了禦書房。

殿外,臨近晚上。

朱權低頭望著手中的金令,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

老爹真是給了自己一個驚喜!

這不是強逼著自己這個蝴蝶扇動翅膀嗎?

老爹也不怕自己引來狂風暴雨?

大明將會走上什麽樣的道路?

也許,隻有天知道!

朱權收好禦賜金令,走出皇宮。

“自由出入皇宮,如朕親臨!”

朱權心中反複念叨著這幾句話。

這恩寵真是不小了!

老朱對自己態度轉變得都有點兒超出曆史常識。

也對,曆史是被人刪減過的!

萬一曆史上,老朱就喜歡咱這個小十七呢?

也是!

朱權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那身後的巍峨皇宮。

這深不見底的九重宮闕,此刻是燈火闌珊。

而在最裏麵,自己的老爹,也不知道此刻在想什麽!

慎用。

但該有的時候一定要用!

如枷鎖,也如一把未曾開刃的神兵利器。

這也是一把號令天下的鑰匙!

“唉,算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朱權歎氣,吹起口哨走出宮門。

不管怎麽說,有了這個玩意,自己之前的一些計劃,便可以大膽推行了。

大寧這個老家,必須夯實基礎。

火器工坊也要加速推進。

也要讓朵顏三衛開始向蒙古諸部滲透。

海外的路子,也要盡快謀劃!

心思轉念間,朱權已經來到宮城的大門口。

就在朱權一隻腳邁出皇宮的時候。

一個陰沉沉的聲音,如同黑夜裏的烏鴉,從一側城牆下陰影中冒了出來:

——“十七弟,這是從父皇那兒得了什麽天大恩賜?腳步都飄了,真是讓為兄等了好一會了!”

朱權腳步猛地一頓!

這個聲音自己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是很熟悉。

隻是這語調裏的譏諷和毫不掩飾的敵意,卻是讓他這個老十七從未感受過的。

朱權緩緩轉過身去,尋聲望去。

就見一個一身親王常服的高大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踱步走出。

來人約莫中年,身材魁梧,麵色微黑。

一雙狹長的眼睛裏正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冷寒,正是大明秦王朱樉!

也是自己的二哥!

朱權心中吃驚。

怎麽二哥在這裏?

而且看樣子是專門堵自己的?

電光火石間。

朱權腦海裏閃過了無數的猜測。

今日大朝,父皇對方孝孺雷霆之怒,還有在禦書房內對於削藩的極大反應……。

尤其是單獨留下自己跟四哥的事情,想必也早已經傳遍整個京城。

有心人,肯定就能品出一些不同尋常的味道。

而二哥顯然就是這樣的有心人!

作為眼下諸位皇子中的最長者,也是諸王之首。

太子薨逝,其對儲君的野心,幾乎是司馬昭之心。

二哥此刻在這裏,想來用意已經很清楚了。

朱權壓下心中思慮,麵上擠出禮貌而恰到好處的笑容,不卑不亢,行禮如儀,按照規矩,給二哥抱拳作揖,

“原來是二哥,小弟不知二哥在此,還望二哥見諒。”

朱權故作一副偶遇的模樣,繼續說道:“二哥好等,莫非,是專程在這裏等候弟弟?卻不知道是何事,要勞煩二哥在此地等候這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