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如驚雷!

就在方寸間的禦書房內炸響!

幾位大人,皆是臉色驟變!

尤其是商輅、王文等,他們自己或許清廉,但無法否認的是,皇祖朱權所指出的……,

——正是大明官場一個公開的秘密!

江南文風鼎盛,科舉入仕者眾。

久而久之,自然就形成一股強大的政治力量。

根本不需要結黨,放眼望去,都是隊友!

朱權不顧眾人變幻的臉色,繼續說道:

“這些江南出身的官員,對於江南事務,知之甚詳。”

“派他們去,或許能查出些問題,但也隻是些問題……抓大放小,不足為奇。”

“就算真有鐵肩擔道義之輩,也難免投鼠忌器。”

“或者……被人提前知曉,早有防備。”

“而於卿……”

朱權的目光,再次看向於謙,

“雖剛正不阿,但天下讀書人,誰人不識於廷益?”

“而且還是在江南那種地方——!”

“他於謙一到江南,隻怕消息頃刻間便會傳遍官場。”

“到那時,那些魑魅魍魎,早就隱匿形跡……,”

“——如何能查到真實情況?”

這時,朱權緩緩地站起身來,直接走到了書房的中央,燭光映照著他那張俊美如玉,年輕得不可思議的麵容。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而本王則不同。”

“我的這張臉,這身氣質,放眼天下,有幾人識得?”

“就算幾十年前有幸見過我一麵的,如今也多半作古。”

“本王以尋常富家公子身份南下,誰能想到,這翩翩少年郎,會是他們口中那位‘長生不老’的攝政寧王?——我大明皇祖!”

朱權環視眾人,語氣帶著與生俱來的自信,

“由我親自前往,暗中查訪,方能跳出他們那張無所不在的關係網,才能看到最真實,最**的江南!”

“——此乃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連朱元璋聽到這裏,都不由得心中凜然!

他想起自己開國時,淮西勳貴與浙東集團的爭鬥。

想起自己死後,文官集團的坐大……!

老十七這番話,簡直是一針見血!

權兒他這不單單是去查稅案,更是要去捅一捅江南那灘深不見底的渾水,去碰一碰那日漸尾大不掉的官商士紳集團!

朱祁鎮和幾位大臣,也聽出了朱權話中的深意。

一時間,書房內寂靜無聲。

於謙目光閃爍,沉吟道:

“殿下的意思是……此次南下,不僅要解決抗稅糾紛,更欲……借此機會,整頓江南吏治,厘清官商勾結之弊?”

“不錯——!”朱權讚許地看了於謙一眼,“江南之於大明,猶如心髒之於人體。”

“心髒若被蛀空,軀體再強壯,亦難長久。”

“土地兼並,官商沆瀣,逃避稅賦,此乃頑疾沉屙!”

“若不及早根治,任其發展,終有一日,會動搖國本!”

“本王此次,就是要親眼看一看,這頑疾已到了何種地步,又該用何等猛藥,才能將其剜除!”

朱權語氣堅決,帶著一種俯瞰江山的氣魄。

朱元璋在一旁聽得心潮澎湃,既為老十七的膽識和遠見感到驕傲,又不禁為他的安全感到擔憂。

朱祁鎮見朱權心意已決,且理由充分,深知再難勸阻。

他歎了口氣,擔憂道:

“皇祖深謀遠慮,孫兒不及。”

“隻是……江南凶險,孫兒實在放心不下。”

“這樣,孫兒立刻調派一隊最精銳的錦衣衛好手,暗中保護皇祖,務必確保皇祖的安全!”

朱權聞言,笑了笑,既未完全拒絕,也未完全接受,隻是道:

“陛下有心了。”

“安排些人手在外圍策應亦可,但切記,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可暴露行蹤。”

“我自有防身之道,尋常宵小,近不得身。”

朱權的話中,透出的強大自信,讓人無法懷疑。

朱祁鎮見皇祖應允部分保護措施,心下稍安了一些。

但他仍是不放心地追問:

“那……皇祖可需攜帶聖旨或是尚方寶劍?”

“——以便臨機決斷,處置不法?”

朱權聞言,竟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豪氣!

他的笑,衝散了原本書房裏的凝重氣氛。

他拍了拍腰間的佩劍。

這佩劍並非什麽神兵利器,隻是一柄用作朝服裝飾的王侯長劍。

朱權傲然道:

“聖旨?尚方寶劍?在本王麵前,皆是虛物。”

“本王親臨,便是最大的王法!”

“這大明天下,還有何處,是本王去不得?”

“還有何人,是本王鎮不住?”

“陛下,等臣的好消息便是!”

說罷,朱權不再多言,對著朱祁鎮微微頷首,又掃了一眼諸位大臣,玄色衣袖一拂,轉身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禦書房。

朱權身影挺拔,步伐堅定,很快就融入到了殿外的夜色之中。

徒留下滿室怔然的大臣,和一位心緒複雜又擔心的皇帝。

朱元璋緊隨其後,望著老十七決絕的背影,心中暗道:

“好小子!這份霸氣,倒有咱當年的幾分影子!”

“也罷,咱就跟你一起去看看,這江南的渾水,到底有多深!”

“看看你如何將這大明的積弊,一一**清!”

夜風拂過宮牆,帶來一縷南方的風。

朱權目若星河,他的心思已經在遙遠的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