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寧王殿下?

他竟在此地現身!

而且是以這般……模樣?

於謙到底是老成持重,瞬間就意識到了,絕不能讓殿下的身份暴露,尤其是在這市井之地!

更何況,朱祁鎮的身份特殊,更不能暴露!

就在朱祁鎮膝蓋將彎未彎之際,於謙強行穩住心神,一個箭步就上前,看似隨意地扶住了朱祁鎮的胳膊。

實則,於謙暗中用力,阻止了朱祁鎮想要下跪叩拜老祖的動作。

同時,他也看向朱權,臉上擠出一個極為勉強的震驚笑容!

朱權反應更快,在於謙扶住朱祁鎮的瞬間。

也已經,含笑上前,一隻手很自然地,就拍在了朱祁鎮的肩膀上。

他用恰到好處的“意外重逢”的喜悅,對周圍好奇張望的鄉親們笑道:

“哎呀——!”

“朱兄!於先生!”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沒想到,在這鳳陽地界,竟能撞見你們二位?”

“——多年不見,可還安好?”

朱權這番表演,再配上他那副俊美無害的少年公子模樣!

頓時,就將鄉親們的好奇給衝散。

鄉親們恍然大悟!

原來這氣度不凡的小公子,竟是朱家小子和於先生的老朋友!

看年紀,或許是朱家小子父輩世交的子侄吧!

鄉親們都認為朱家小哥是沒落的世家子弟。

鳳陽這地方姓朱的又多!

“原……原來是賢侄……”

於謙喉嚨發幹,順著朱權的話勉強應道。

不過,他的聲音還是有些不自然的緊繃!

——甚至微微有些顫抖!

於謙也能感受到了,臂彎中的朱祁鎮,他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

所以,於謙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朱祁鎮被於謙和朱權一左一右“扶”著。

他聽著皇祖熟悉親切的聲音,卻又是陌生的稱呼,再注視著皇祖那含笑慈愛的眼神……

——心中更是,酸楚翻騰!

一下子,淚水完全不受控製地湧出。

朱祁鎮想說話,想喊——“皇祖”!

但喉嚨,卻像被什麽堵住一樣,隻能發出低聲的嗚咽。

他就像在外受了天大委屈,突然見到最親長輩的孩子!

朱權心中微歎,手上用力,幾乎是將朱祁鎮半拖著轉向城內方向。

他的臉上笑容不變,語氣輕鬆地對鄉民們拱手道:

“諸位鄉鄰,今日巧遇故交,心中歡喜,就不多叨擾了。”

“在下做東,要與朱兄和於先生尋個清靜地方好好敘敘舊!”

“諸位,告辭了!”

說罷,朱權便不再給眾人反應的機會,一手拽著掩麵痛哭、幾乎走不動路的朱祁鎮。

一手又虛引著神情恍惚的於謙!

三人就以一種略顯怪異的姿態,匆匆離開了龍興寺前的槐樹下,——朝著城內最繁華的街市走去。

留在原地的鄉親們,看著三人遠去的背影,麵麵相覷,議論紛紛。

“嘿,朱大哥這是怎麽了?見著老朋友,咋哭成這樣?”

那個半大後生撓著頭,滿臉不解,

“看那公子哥兒,年紀比朱大哥小不少吧?”

“怎麽?倒像是朱大哥見了失散多年的親爹似的……”

旁邊一個老叟眯著眼,望著朱權那即便在人群中,亦鶴立雞群般的挺拔身姿。

以及朱權那無意中流露出的,迥異於尋常富貴子弟的清華氣度!

老叟不由地撚著胡須,若有所思的低語:

“那小公子……不簡單呐。”

“老頭子我活了這麽大歲數,走南闖北也見過些世麵,這般人物……”

“通身的氣派,倒不像是尋常官宦人家能養出來的。”

“尤其那眼神……嘖,清明深遠,帶著一股子……”

“嗯,說不出的貴氣,隱隱竟有龍虎之……”

老叟說得玄乎,周圍人卻大多不信!

“得了吧,張老頭,你又開始神神叨叨了!”

“就是!什麽龍虎?我看就是個有錢人家的俊俏少爺!”

“朱大哥以前說不定在哪兒當過差,伺候過這等貴人,如今見著舊主,——激動哭了唄!”

有人則是笑著打岔:

“就是就是!”

“朱大哥人好,講義氣,以前肯定也是個體麵人!”

“對,朱大哥人沒的說,性格又好,又重情義!”

“沒錯,朱家小哥,是個好哥們!”

鄉親們說笑著,話題很快又轉回田裏的莊稼和城裏的物價,將眼前這個小小的插曲,又給拋在了腦後。

遠處夕陽,將朱權三人的身影拉長。

三人朝著城中走去。

漸漸融入到了,鳳陽古城的暮色與燈火之中。